阿糜的哭聲漸歇，只餘下空的噎，蜷在牆角，彷彿一尊被離了魂魄的琉璃人偶，脆弱而易碎。
良久，蘇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中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不同於先前審問時的、近乎推心置腹的沉緩。
“阿糜姑娘。”
他喚道，語氣平和。
“蘇某步步，將你至如此，並非只是為了問你的殺人之罪，亦非執意要揭穿你靺丸族人的份。”
阿糜的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依舊低著頭，散的長髮遮住了的表。
蘇凌繼續道，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彷彿在陳述一件早已思量清楚的事。
“蘇某所求，不過是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一個前因後果，一個......能讓我蘇凌繼續為你瞞下去，而能心安理得的理由。”
他頓了頓，目落在阿糜微微抖的肩頭，語氣裡帶上了一幾不可察的嘆息。
“你一心求死，看似剛烈，看似解。可你若就此死了，對得起昨夜為了救你出那龍潭虎，而浴拼殺、捨生忘死的驚戈，對得起那些同樣豁出命去的袍澤兄弟麼？”
“他們的，難道就為了換你此刻一句‘但求速死’？”
“當然這些，或許你都可以不在乎。兄弟義氣，袍澤之，乃至蘇某這點微不足道的、不願見真相被徹底埋沒的‘全’，於你心中，或許都比不上你自的痛楚與罪孽，比不上你自以為的‘一了百了’。”
他蘇凌話鋒一轉，聲音陡然低沉了幾分，卻帶著更沉重的力量，如同重錘，敲打在阿糜已然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可是，阿糜，”
他第一次，省略了“姑娘”二字，這稱呼上的細微變化，卻彷彿帶著一種更直接、更及靈魂的力量。
“有一個人，你當真能不在乎？你死了，一了百了，可他呢？”
阿糜猛地抬起頭，散髮間，出一雙紅腫卻驟然的眼眸。
蘇凌看著眼中驟起的波瀾，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名字，也丟擲了最致命的一問。
“韓驚戈。”
這個名字如同帶著魔力，讓阿糜渾劇震，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有洶湧而出的趨勢。
“他一心盼著與你團聚，盼了多久？經歷了多煎熬？”
蘇凌的聲音不高，卻像最鋒利的針，準地刺阿糜心中最痛、最不敢面對的。
“如今，人算是盼回來了，可若他得知的‘真相’，是你手刃故人，是你份謎，是你滿手腥後引頸就戮......阿糜，你告訴我，這對他而言，將是何等殘酷？”
“他滿腔熱忱，一片真心，換來的若是這般不堪的結局，他又該如何自？是恨你骨，還是痛悔終生？”
阿糜的劇烈地哆嗦著，臉慘白如紙，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溼痕。
“你若死了，倒是乾淨。可他呢？往後的漫漫餘生，他將如何度過？”
“是抱著對你的恨意了此殘生，還是守著對你的念想痛苦煎熬？阿糜，你忍心麼？你以死求得的所謂‘解’，是以他後半生可能永墜痛苦深淵為代價的‘解’麼？”
“不......不是的......我沒有......我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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