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子聽到這裡，臉上的憊懶神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沉思。蘇凌勾勒出的這幅“劉靖升一生敵錢氏三代”的圖景，雖然殘酷，卻是不爭的事實。
“在這幅越了三代人的漫長鬥爭圖景中......”
蘇凌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如電，直視浮沉子。
“有一個人，自始至終，從未缺席！他不餘力，傾盡所能，扶植、支援了整整三代都與劉靖升是死敵的荊南侯！從錢文臺的崛起，到錢伯符的擴張，再到錢仲謀的穩固，每一次荊南錢氏的關鍵時刻，幾乎都能看到他的影，到他或明或暗的影響力！這個人，就是你的師兄，策慈！”
蘇凌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所以，牛鼻子，你告訴我，按照常理，劉靖升是應該更恨與他明刀明槍爭鬥了仇人之後——錢仲謀，還是應該更恨那個在背後源源不斷為仇人提供支援、出謀劃策、凝聚人心，堪稱錢氏三代‘首席功臣’、‘最大靠山’的策慈？”
“答案不言而喻！”
蘇凌斬釘截鐵道：“劉靖升應該恨策慈骨！甚至比對錢氏三代任何一人的恨意都要深！因為是策慈，一次次地強化了他的敵人，一次次地打破了他統一江南的希，一次次地讓他功敗垂，困守揚州！可以說，策慈是劉靖升一生霸業夢碎的最關鍵‘幫兇’！”
“可是......”
蘇凌話鋒一轉，再次指向那個核心的矛盾，語氣充滿了強烈的反謅和質疑。
“事實呢？事實正如你方才所說，也正如我們所見，劉靖升非但沒有打、仇視策慈，反而默許、甚至某種程度上縱容了兩仙塢在揚州的迅猛發展，默認了策慈‘江南道門魁首’的崇高地位！這正常嗎？這合理嗎？”
他不再看浮沉子，而是將目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彷彿在質問那看不見的真相。
“劉靖升這樣做，只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是個神錯的瘋子，腦子不正常，就喜歡資敵，就喜歡給自己找不痛快。”
蘇凌收回目，重新落在浮沉子臉上，那目銳利得彷彿能穿一切偽裝。
“但這顯然不可能。那麼，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劉靖升之所以這麼做，必然有更深層次、更不為人知的原因！這個原因，使得他必須，或者說，他‘願意’容忍甚至扶持這個本該是他最大仇敵之一的策慈！”
“這意味著，劉靖升與策慈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超越了表面敵我、超越了荊揚之爭的、極其深刻的默契，或者說，是某種更深、更秘的利益關聯！這種關聯，深到足以讓劉靖升放下對‘絆腳石製造者’的仇恨，深到足以讓他違背一個梟雄最基本的行事邏輯！”
蘇凌的聲音到最後，已經低沉如金鐵鳴，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牛鼻子，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不合常理的現象背後，必然藏著我們尚未悉的驚人真相。而這個真相，很可能就是解開當年那場襲殺謎案，以及你師兄策慈在整個江南道棋局中真正位置的......關鍵鑰匙！”
“可是那錢伯符不是奪了劉靖升兩州之地麼？這個怎麼解釋？......”
蘇凌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力量。
“牛鼻子，你的意思是，錢伯符舉兵奪了劉靖升兩州，便是報仇的決心和表現。”
“這話，對，但也不全對。我們先不急著下結論，而是來看兩個擺在眼前、但細細想來卻極度不合理、甚至可以說詭異的事實。”
浮沉子“切”了一聲，翻了個白眼，但卻不自覺地坐直了些，耳朵也豎了起來。
他知道，蘇凌要切正題了。
蘇凌出一手指，語調清晰而緩慢。
“這第一個不合理的事實，便是關於荊南在錢文臺、穆拾玖遇襲亡後的......‘方反應’，或者說，是錢伯符作為繼任者，對此事的‘定’和‘表態’。”
他目深邃，彷彿穿了時，看到了當年的景象。
“錢文臺，荊南的開創者，一代梟雄；穆拾玖，荊南最耀眼的新星，軍方未來的支柱。此二人，在荊湘大江口，於眾目睽睽之下，被揚州牧劉靖升以卑劣手段突襲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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