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驚呼，臉上出一高深莫測的笑意。
“別急，牛鼻子，這只是第一個不合理的事實，以及基於此的一些推測。我們，接著看第二個。”
蘇凌直抒臆道：“其實，牛鼻子，我並非認為錢伯符本人有問題，或者他與劉靖升有暗中勾結。”
蘇凌的聲音清晰而肯定，暫時打消了浮沉子那個過於離奇的猜想。
“錢伯符其人，勇烈剛直，如火，對父兄之、君臣之義看得極重，這一點，從他後來為穩定荊南、為開拓基業所做的一切，包括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劉靖升兩州來看，是可信的。他心中對劉靖升的恨意，對父兄之仇的銘記，應當不假。”
浮沉子聞言，稍稍放鬆了些，但眉頭依舊鎖，等著蘇凌的下文。
蘇凌話鋒微轉道：“我之所以說錢伯符的反應‘不合常理’，並非指他心不恨，或者行上不作為。恰恰相反，他行很快，很果斷。”
“但這種‘不合常理’，指的是他理此事‘名義’和‘姿態’上的某種......‘低調’或者說‘模糊’。這背後，或許牽扯到當時荊南部更復雜的政治鬥爭、權力平衡，或者某些我們尚未知曉的、讓他不得不暫時將‘復仇’口號一的深層原因。”
“比如，迅速穩定政權的需要，比如，擔心過度強調復仇會刺激部某些不穩因素，又或者......有其他更迫在眉睫的威脅或易？這些，我們稍後再細究。”
蘇凌端起茶卮，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嚨，眼神卻更加銳利。“現在回到方才的問題，我們先來看第二個不合理的事實。這第二個，比起錢伯符那種可能帶有策略考量的‘低調’，更加詭異，更加......讓人難以用常理解釋。而問題的關鍵，就落在瞭如今的這位荊南侯，錢仲謀上！”
浮沉子聽到“錢仲謀”三個字，神一振，知道重頭戲來了，他也不再故意做出那副憊懶模樣，微微前傾，全神貫注。
蘇凌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剝繭的冷酷。
“我們覆盤一下。錢伯符在奪下劉靖升兩州，整合荊南六州之後，可謂志得意滿，兵強馬壯。無論他心真實想法如何，至在表面上，他做出了積極備戰、隨時可能對劉靖升發最後總攻，一舉拿下揚州的姿態。”
“荊南上下，也是群激昂，磨刀霍霍。可以說，為父報仇、雪洗國恥的這東風，已經被錢伯符借奪取兩州之威，煽到了頂點。”
“只要他順勢而為，高舉復仇旗幟，傾荊南六州之力，即便不能一戰滅掉基深厚的劉靖升，也絕對能讓劉靖升元氣大傷，將荊揚之間的戰略天平徹底傾向荊南。”
蘇凌目灼灼地盯著浮沉子。
“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就在萬事俱備，只欠一場決定戰役來徹底奠定江南霸業或者至大幅削弱死敵的關鍵時刻......”
“——錢伯符，突然暴斃了！死在了與你師兄策慈，以及他弟弟錢仲謀的那場夜宴之後！死因謎，流言四起。接著，錢仲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掃清障礙，繼承了荊南侯之位。”
浮沉子點了點頭，這段往事，他也有所耳聞，確實是荊南權力接中最富爭議和謀論的一環。
“好，現在我們來看錢仲謀繼位後的表現。”
蘇凌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強烈的質疑。
“如果說，錢仲謀剛剛繼位，基未穩，荊南部因錢伯符暴斃而暗流洶湧，他暫時按下對揚州的戰事，以‘攘外必先安’為理由，優先穩定部，這尚在理之中，可以理解。”“畢竟，部不穩，貿然發大戰乃是取死之道。這個理由，雖然有些勉強——因為錢伯符生前已經基本整合了荊南，且復仇大義名分可以轉移部矛盾，但要說，也說得過去。”
“但是！”
蘇凌重重地強調了這兩個字。
“錢仲謀坐穩荊南侯之位，已經多年了？這些年，荊南在他治下，政局趨於穩定，經濟得到發展，雖然仍有積弊，但總上堪稱太平富庶，兵糧足。那麼請問，在這漫長的歲月裡，錢仲謀可曾對揚州劉靖升，發過哪怕一次，像樣的、旨在復仇或者徹底解決這個世仇的軍事行？”
“甚至，他可有公開表過一一毫，要為其父錢文臺、為穆拾玖報仇雪恨的姿態？”
“可曾有一句‘不滅揚州，誓不為人’之類的言語，哪怕只是做做樣子，安一下荊南軍民，尤其是那些念念不忘舊仇的功勳老臣和穆家？”
浮沉子張了張，想要搜尋相關的記憶或傳聞，卻發現......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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