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聲音依舊悅耳，卻比剛才低沉了幾分，語速也放緩了，彷彿每個字都在心中仔細掂量過。
“信任與否......有時並非全然取決於過往忠心，也在於......時與勢，更在於人心所向，非外力可強求。”
穆卿微微偏過頭，目似是不經意地掠過牆上那幅被金線勾勒的紅芍圖，那濃烈到極致的紅映眸中，卻未點燃慣常的熾熱，反而讓的眼神顯得有些空茫。
“眼下龍臺，能用且不易引起各方警覺的，唯而已。至於心中天平究竟傾向哪邊......”
的話音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像是被無形的線輕輕拉扯，旋即又接上，語氣卻變得有些飄忽，甚至帶著一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放任。
“這重擔，與其說是付，不如說是......選擇。路總要有人去走，而如何走，終究是走路人自己的事。”
穆卿重新看向槿瑛，試圖讓目聚焦，卻似乎有些難以凝聚，只是輕聲道：“我們......且看吧。看局勢如何演變，看......會走向何方。”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回應槿瑛關於信任與風險的疑問，但仔細品味，卻又含糊其辭，並未給出任何確定的答案或指示，甚至出一種近乎消極的、將決定權予無常的意味，與平日殺伐決斷的影主形象，有些不同。
槿瑛靜靜地著穆卿，將臉上那細微的表變化，眼中一閃而過的空茫與飄忽，以及話語裡那份罕見的、近乎放任的含糊，盡數收於眼底。
這位輔佐多年的影主，此刻流出的並非往日的果決與掌控，而是一種深藏的、連自都在迴避的掙扎。
室沉寂了片刻，只有博山爐中沉香嫋嫋，筆直一線，彷彿凝固了時間。
槿瑛沒有如尋常下屬那般惶恐低頭，或是轉移話題。
只是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卮，卮底與紫檀木桌面接，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嗒”。
這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然後，槿瑛抬起眼，目平和卻無比直接地看向穆卿，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影主，恕槿瑛直言。您從一開始......就並未真正指葉婉貞能帶回‘二十七冊’，對麼？”
穆卿挲卮壁的手指倏然停住，指尖微微泛白。
槿瑛彷彿沒看見瞬間僵的姿態，繼續用那種平緩的、卻直指核心的語氣說道：“或者說，您此番要葉婉貞聯絡段威、尤其是三日強索‘二十七冊’這幾乎不可能之任，連同葉婉貞與朱冉的命一併上，本意或許就不在於冊子本。”
稍稍停頓，目如古井無波，卻彷彿能穿人心。
“影主真正的用意，是否是想借這必死之局，得葉婉貞走投無路，從而......徹底倒向蘇凌？”
“您是想讓，將我們的計劃、關於段威、關於冊子、甚至紅芍影在龍臺的更多線索，都給蘇凌？”
“轟——！”
彷彿一道無聲的驚雷在穆卿腦海中炸響！
一直藏在心底最深的、連自己都不敢去清晰的秘念頭，就這樣被槿瑛用如此平靜的語氣，如此直白的方式，赤地剖開，攤在了這暈黃燭之下！
穆卿周的氣息驟然一冷，方才那點迷茫與飄忽瞬間被一凜冽的寒意取代。
猛地抬眼，看向槿瑛，那雙總是流轉著魅與威儀的琥珀眼眸，此刻銳利如冰錐，帶著被冒犯的震怒與一不易察覺的......狼狽。
“槿瑛！”
穆卿的聲音陡然轉沉，雖未拔高，卻蘊含著久居上位的威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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