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姑姑剛要欠回稟，那從綃紗後走出的絕子——紅芍影主穆卿，已蓮步輕移，快步走上前來。
臉上那抹俯瞰風雲的威儀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真誠自然的親近笑意，竟不容分說地手，輕輕握住了槿姑姑的手腕。
那隻手溫如玉，帶著適宜的暖意，力道卻不容拒絕。
“槿瑛姑姑，”穆卿的聲音依舊悅耳，卻卸去了那份令人敬畏的疏離，帶著晚輩對長輩特有的和與敬重，“您總是這般多禮。快坐下說話。”
拉著槿姑姑，不由分說地將引到一旁鋪著錦墊的紫檀木鼓凳上，自己則轉走向主位，卻並未立刻落座，而是先提起了桌上一把素胎白瓷執壺。
“您是影中元老，更是紅芍影的副總影主。論資歷，論功勞，這紅芍影能有今日氣象，離了誰，也離不了槿瑛姑姑您當年的嘔心瀝。”
穆卿一邊說著，一邊親手執壺，為槿姑姑面前空著的茶卮註上清亮的茶湯，作嫻自然，神懇切。
“您是長輩，我心裡，一直是把您當做親人敬重的。往後在這私底下，您可莫要再與我這般客氣了，否則，倒顯得我不近人了。”
這一番話說得真意切。饒是槿瑛這般在風浪裡沉浮了大半生、早已練就鐵石心腸的人，眉宇間那最後一因葉婉貞之事而殘留的冷與公事公辦的拘謹，也在這如春風化雨般的言語和穆卿親自斟茶的舉下，漸漸消融了。
槿瑛就著穆卿的手勢坐下，看著面前那卮熱氣氤氳的香茗，終於輕嘆一聲，不再推拒，微微頷首道：“影主厚，槿瑛愧領了。”
語氣雖仍持重，但那份下屬的疏離確實淡去了不。
“您待的事，我都已按您的意思，轉告葉婉貞了。”
槿瑛端起茶卮，輕輕吹了吹茶沫，開始稟報。
“依我看，聯絡段威，對他施，查問靺丸人及孔丁所派殺手的下落，以葉婉貞的手段，應能辦妥。只是......”
槿姑姑話鋒一轉，眉頭微蹙。
“要在短短三日之，段威從丁士楨手中拿到那‘二十七冊’......恐怕是強人所難了。我觀神，確是為難至極。”
放下茶卮，看向穆卿，神凝重。
“影主明鑑，那‘二十七冊’干係何等重大，你我心知肚明。其中所載，盡是能掀翻朝野、搖國本的秘聞，堪稱丁士楨的保命符、催命符兼攪風雲的法寶。丁士楨老巨猾，將其視作家命，奇貨可居，藏匿之必然秘至極。”
“冊在，他尚可憑此要挾孔鶴臣，掣肘侯爺，甚至驅策我紅芍影；冊失，他便如砧板魚，再無依憑。此等要害之，他豈會輕易出？即便段威是暗影司督司，想在三日之找出並從丁士楨手裡盜出此，也近乎痴人說夢。葉婉貞......怕是做不到。”
穆卿靜靜地聽著，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潤的卮壁。待槿瑛說完，才幽幽一嘆，那嘆息聲在寂靜的室顯得格外清晰，帶著幾分無奈與沉重。
“槿瑛姑姑所言，卿豈能不知？”
穆卿抬起那雙琥珀的眸，眼中流出一罕見的疲憊與迷茫。
“讓婉貞去辦這事，確實是難為了，近乎於讓在段威那裡火中取栗。可眼下......我無法親自潛丁府強索。龍臺局勢錯綜複雜，各方耳目無數，蘇凌、暗影司、孔鶴臣、丁士楨......多雙眼睛在暗中盯著？”
“我一旦親自出手，稍有差池，紅芍影在龍臺多年基恐將暴，屆時舉步維艱，更遑論謀取他。葉婉貞這枚暗棋，此刻不用，更待何時？唯有，有合適的份接近、利用段威這條線。與不，總要試上一試。”
“即便拿不回全套，能得一兩冊，窺得其中些許秘，於我們也是莫大助力。”
槿瑛點了點頭，對穆卿的難表示理解，但眼中憂未減。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殘忍的問題。“影主思慮周全。只是......若葉婉貞果真一無所獲，三日之後，空手而歸......您當真要如方才我所傳達的那般，對那夫君朱冉......下殺手麼？”
此言一齣，室陷了更深的寂靜。香爐中升起的青煙筆直一線，彷彿也凝固了。
穆卿聞言，搭在椅背上的玉手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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