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船與槳 他做不船，亦做不槳。……
從七仙到花塘這一路, 梁有依走得很急。
晚風捲著襟不時過傷口，鈍痛隨之而來，他蹙眉忍下, 氣息卻難免紊，口一起一伏, 肋下復又傳來灼燒般的痛, 迴圈往復。
待他行至花塘，混人群再登上畫舫，額角與掌心已汗出涔涔，虛寒骨。
曲臻手腕被梁有依握著, 自然也覺知到了這些，但明白他之所以走得如此急, 定是因為在七仙留意到什麼了比傷痛更可怕的事。
從未見他如此切，因此一路未發一言，只跟著他的腳步，提著子上了船。
夜已沉, 畫舫輕移, 蓮燈盞盞, 燭影搖紅，恰如星河倒洩。
梁有依將視線放遠, 靜立出神，連曲臻抬袖為他拭汗都不曾察覺。
十年前, 從黃嶺趕赴夢州時，他也坐過船。
彎彎繞繞的曲楓河, 顧影笙泛舟，十三歲的無名坐於船尾，靜看船槳在河面起碧波, 船浮沉。
那時，顧影笙忽而問他，“小子，你想做船還是做槳？”
無名思忖片刻，答：“槳。”
船無槳則靜，槳能決定船行的方向，而他亦想看清前路，主宰自己的命運。
顧影笙卻搖了搖頭，“你該做船。”
“為何？”無名反問。
“因為方向不重要，重要的是無論流落何，都能浮於水面，沐曦瞰川。”
顧影笙抬面迎上日，誦詩般悠悠唸叨起來。
“亡命之徒，本就不該有方向，有了方向，便有了期冀，期冀一旦落空，便生迷惘，而迷惘，只會拖慢你拔刀的速度。”
說到這兒，顧影笙轉頭看向無名，“孤舟丟掉船槳，小子，你可知這什麼？”
見無名搖頭，顧影笙齒輕啟道：
“流浪”。
他說天地為廬，日月為燭，而後笑著看向無名，問他可願隨他一同去流浪。
顧影笙的話讓迷惘的無名尋到了答案。
他看著他，怔怔點了點頭。
自此，他便開始了流浪。
初到夢州那年，棘門社還只是個籠絡打手、收錢辦事的民間組織，顧影笙唆使無名混與棘門社對立的虎賁門，他與年齡相仿的幫主之子莊小虎好，幾日後卻趁夜屠門，當著他的面將莊小虎抹了脖子。
無名反應不及，被濺了滿的。
那晚，他呆立在莊小虎前良久，顧影笙不走他，便兀自跑去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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