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影笙會乃劍戟森森、群狼環伺之地，他舊傷未愈，回到湮滅司又要接令殺人，如何放心得下？
曲臻接過徐懷尚遞來的蒸餅，兩眼無神地咬下一口。
蒸餅索然無味，咀嚼時還一不留神咬破了舌尖，腥氣於口中翻湧，眼裡不覺盈出了淚，曲臻只得慌舉起茶盞，將已然放涼的茶一飲而盡，拭角時順勢抹去眼角的淚。
就像頭瞻前顧後的狐，心中總是惦記著那些遙不可及的事。
在錦莊時日夜盤算瀘州之行，快到瀘州卻又惦念起夢州的人，可縱使當下寫信給梁有依，收到回信又要等上至數日，縱使他回信報了平安，收信那日也仍是生死未卜......
曲臻越想越急，一連痛飲了三四杯茶，徐懷尚見眼眶泛紅、一臉苦相，索老闆上了碗酸棗酒，在旁好聲寬。
“影楓那小子心思細，上還有以一敵百的功夫，如今還添了你這個牽掛，”他說，“若他不想死，除非天君下凡，不然整個夢州城，又有幾個人能得了他？
“退一步講，你我如今既在瀘州，不論夢州發生了什麼，那也是鞭長莫及了，莫不如安下心來將供品一事調查清楚，是吧？”
曲臻深吸一口氣，仰頭將碗中棗酒一飲而盡，中辛辣酸苦，心間卻是舒暢了不。
沒錯，既是放著書鋪掌櫃不做，非要跑來嶺北自討苦吃，如今也該滌清心神，專注眼前。
“我吃好了。”
曲臻說完放下那張只咬了半口的蒸餅，跑去樹邊餵馬，靜待徐懷尚吃好喝好，隨啟程。
兩個時辰過後，殘染過半天霧靄時，二人終於見了那牆如鐵鑄的瀘州城門。
秋風掠過護城河，激起粼粼水波，倒影出城頭旌旗上的“瀘”字。
“這旌旗上的字乃龍元先帝親提。”徐懷尚在旁高聲介紹道：“當年契丹進犯南國，與龍元軍在此戰，雙方僵持數月，最後竟是因一介伙伕在糧餉下毒才打開了局面，此後龍元軍勢如破竹，一路將契丹人至關外，而這條護城河裡，亦是掩埋了不知多將士骸骨......”
曲臻靜靜聽著，將被殘映緋的面龐高高抬起，眸底逐漸漾起明珠般淨的。
“所以這世道，也常是小人改變的。”
說著將視線輕移，而後，見了城門前那個裹著栗披風的婦人。
婦人以手掌遮目遠眺，瘦削的形於瑟風中飄搖，宛若墜的枯枝，曲臻見狀猛夾馬腹，臨近後翻下馬，那婦人便小步上前，先行問道：“二位可是從夢州來？”
“正是。”曲臻微微頷首，“您就是韓夫人吧？”
婦人連連頓首，“老韓婉玉，是李自的妻室。”
“見過韓夫人了！我白秋芙，夫人喚我芙兒便好。”
曲臻揚起笑容，左手牽馬，右手環上韓婉玉瘦削的肩膀，與寒暄道：“這城門口黃沙漫天的，您怎麼在這兒等啊？”
“我那外侄平素忙於營生，罕來叨擾，此番致信於我那神智不清的夫君，說有友人為他的心病自夢州遠道而來，我尋思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莫不如出門迎迎你們。”
韓婉玉說著看向曲臻，慈藹然，“小姑娘生得真好看，後面那位，可是你的夫君？”
曲臻聞言啞然，連忙拉過後頭的徐懷尚，“他姓徐，徐懷尚，也是瀘州人。”
“徐懷尚？”韓婉玉瞪大了眼，“可是先前在縣衙做，助自減刑罪的那位徐大人？”
徐懷尚笑著拱手，“正是在下，不過韓夫人不必客氣，徐某與李墨乃總角之，他家中的事，便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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