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白狼 “它冰,是我養的狼。”……
遇上陳祈明這夜, 曲臻睡不著,便跑到茅屋前那塊佈滿青苔的石頭上坐著。
冷月浮於林梢,清從樹間篩落, 遠山如墨。
幾筆枯枝斜刺蒼穹,風起時偶有殘葉離枝, 飄旋若蝶, 墜地無聲無息,不驚草木。
靜靜看著萬沉眠、衰亡,如此過了不知多久,一陣悉的紙墨香氣自後飄來, 腳步聲一深一淺地走近,有人將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氅披到肩上, 而後啞著嗓囑咐,“夜深重,當心涼。”
曲臻又兀自放空了會,才徐徐轉過頭, “徐大哥, 你也睡不著嗎?”
“聽到這樣的事, 何人還能睡得安穩?”
徐懷尚語帶嘆息,良久後又接著道:“你是不是也猶豫了?若要出書, 從籌備底本到雕版刻印,當中涉及之人說也要數十, 難免會走風聲,且就算這書當真能散播出去, 也將更多能人志士牽涉了進來,只要上頭那些人不想低頭認罪,到頭來, 也只會死更多人。”
徐懷尚頓了頓,接著道:“就算影楓那小子願意助你,他一個人也擋不住數十黑袍,夢州城郊一戰,一個影三就險些他丟了命,你也不忍心看著他去送死吧?
徐懷尚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長串,似是裹著狼皮倒在茅屋草蓆上假寐時便思忖好了要如何勸,末了再加上直擊靈魂的那句——“所以,你當真還要繼續下去嗎?”
還要繼續下去嗎?這已是曲臻第四次被問到相同的問題。
獨坐屋外的這一個時辰裡,也無數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那時,發覺自己已不再能給出當初那般篤定的回答,也無法再堂而皇之說出接下來的計劃。
從一開始便知道,這不是一個人能完的事。
為了自保,拉上樑有依,眼下又拉上了徐懷尚,若要出書,最後也難免要拉上郭盛和李墨,可憑何帶著這些人的命隨一同去賭?
不知梁有依是否還活著,陸湘兒是否還活著,但如若他們死了,便是罪魁禍首。
往近看,若許凌笙已然識破了的份,一路告發將矛頭引向韓家,連韓夫人、李梨雙也極可能到牽連。
李自瘋了,韓家卻選擇放下;陸湘兒失去了弟弟,母親因此臥病在床,可亦已釋然;陳安痛失妻,為了僅剩的兒也不得不嚥下滿腹苦水;而陳祈明恨過、傷過,幾乎失去世間所有摯之人,最終也還是選擇歸山林,守著那扇泛黃的屏風,任蟲沙蝕簡。
而,一介籍籍無名的商賈之,之所以踏上這段旅程,也不過是想為父親之死尋得一個代,如今看清了真相,亦明白箭矢那頭是無法對抗的力量,是否,也是時候選擇放手了呢?
曲臻開始玄想接下來的生活,而後看到搖著團扇坐在圈椅裡攬客的自己,馬馳騁于山野的自己,舉著酒盞與一眾書客談詩問治的自己,時隔許久再度玄想這些畫面時,心中卻再無夷悅,只剩淒寒。
那看似平淡喜樂的生活,如今已不再屬於了。
可這一切的起因卻是,做了一場本不該屬於的夢。
某一刻,徐懷尚長嘆一聲,起離開了。
水洇溼衫,曲臻仰面躺下,眼前是枯枝掙扎著探向穹宇的手。
閉上眼,便會想起在育嬰堂門前見到的孩,想起那一張張青的稚容,似對即將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四下靜寂時,偶有蟲鳴然竊起,恰如鼎低語的聲,曲臻心煩意,躺夠了,索溜回屋,從案几上找到那本《湘西嬰靈志》,藉著燭火讀了起來。
故事的主人公雖名為賀之州,職卻只是個通判。
幾月來,他輔佐的知州接到不走失案,最終均已“蹤跡杳然”為由推定死亡,在知州手下混日子,賀之州早習慣了尸位素餐,對眼前的冤案、謎案不聞不問,只便按照知州的指示撰寫卷宗,日日隨他吃香喝辣,直至自家兒走失。
不出兩頁,曲臻便已讀得了迷。
賀之州自知惡貫滿盈,失去骨的命運如今既落到自己上,也只得認命,日夜借酒消愁,因酗酒職被削去位的那晚,他在回家路上見到兒的魂魄,而後跟隨“嬰靈”的指點,一步步追查,這才得知了頻頻走失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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