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夜興許是個良機，能容他將心底的疑問個清楚。
紫竹堂南廂，梁有依看著曲臻專注為自己塗藥的模樣，徐徐開口，喚起的名字。
“曲臻，其實，近日有件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見梁有依沉下聲量，曲臻抬頭看向他，“你說。”
“你方才也說過，此番是你及笄以來第一次出遠門，若從鹿嶺算起，那我便是你遇到的第一個年齒相若的男子。”
四目相對時，曲臻從梁有依眼中瞧見一抹罕見的悵然，不由得有些心慌，停下手上的作，專心聽他說話。
“這些日子你扮作許凌笙尚未過門的夫人，從瀘州到夢州，也算與他朝夕相過了，我知道你心中自有一片天地，不求鐘鳴鼎食，也無意嫁朱門繡戶，但我也聽聞許凌笙待你極好，這兩日觀察下來，也瞧得出他是個對你噓寒問暖、能護你一世周全的腸之人，所以我想問......”
梁有依抬頭迎上曲臻的目，輕聲道：
“若拋卻先來後到，也無關同行之誼、救命之恩，你還會選擇我嗎？”
曲臻一口氣本在口提著，直到梁有依講完，才終於放鬆下來。
角漾起一抹笑容，而後垂下目，拾起布帛圈圈繞上他的手掌，笑著問他道：“所以你是覺得，我擇婿的標準，是看對方能否對我噓寒問暖，護我一世周全？”
“當然不是。”梁有依忙道：“你書，可我讀過的書加起來都不足十本......”
“這都不重要。”
曲臻打斷他，語調輕緩：“有依，前些日子在許府，有一日我路過茶堂，聽到許凌笙與許冠堂正在閒敘，許冠堂問他為何對我生，說我看起來輕佻不馴，不像個能恪守婦道的賢妻，許凌笙卻說，他看上的正是我這一點，他說世間子千百，不過是樣式各異的瓷瓶，看著賞心，裡卻空乏無趣，而我卻敢於對他說不，他說，男子的豪直率加上子的花容月貌，這才是他苦尋已久的良配......”
曲臻自嘲一笑，“所以你瞧見了嗎？這世道中的男子與子，其實從無‘門當戶對’之說，那些居高位的男子一早便在心間刻好了一個模子，賢妻也好，悍婦也罷，倘若遇見一個能塞進模子的子，便是天作之合、相見恨晚，但他們卻從來無意放下見，剝開皮囊，耐心地去了解，旁的子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而你，卻不同。”
曲臻將布帛兩端輕輕系一個結，聲道：“你會去讀我寫的書，會耐心聽我說完每一句話，其實我最常聽到、也最厭惡的一句話便是——你不過是一介子，但這樣的話，你卻從未對我說過，在我決意赴險時，你沒有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橫加阻攔，而是選擇陪我一起，你沒說要護我周全，而是給了我玉玲瓏，教我如何護好自己......
“這些事，不論杜連城還是許凌笙，迄今為止我遇到的所有人裡頭，也都只有你一個人，能夠做到。”
夜風將院落裡的桂花浮香淡淡吹過，曲臻在布帛末端打上那個結時，梁有依心裡的結也跟著解開了。
若果真如此，他想，那他無疑便是天底下與最相合的人。
遇見曲臻前，影一隻是一柄無的刀，是他窺見自己與世間的一面明鏡，亦是的沛、熱烈，教他明白為何。
因而這天底下，也定然不會有第二個如他這般走近、瞭解的男子。
他盯著手掌上層疊纏繞的布帛，釋然一笑，“若是如此，曲小姐怕是要失了。”
梁有依說著從榻邊桌底出一三寸長的窄細紙筒，轉到曲臻手裡，“曲小姐既是梁某鍾之人，明日若仍要赴宴，梁某還是會竭力護你周全，這個，你收好。”
曲臻翻來覆去擺弄著手中的紙筒，疑聲道：“這是......火藥？”
“是火信，特意從夢州帶來的，明後兩日你若在軒轅殿遇險，就找蠟燭點燃這支火信，若是尋到了那些孩子，需要我帶人殿，也要點燃它，屆時無論我在哪兒，都會趕來護你，所以......”梁有依微微眯起雙眼，“梁某也不過是一介俗人，縱然知道曲小姐才略無雙，有以一敵百的本事，也仍舊放心不下你孤犯險。”
“梁掌門費心了。”
曲臻笑著收起火信，末了又揚聲道：“那我便不明白了，梁掌門既已備好了這火信，若今日我不來，你是要託影四將它於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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