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玉覺到梳子在頭上輕輕梳過，便也輕輕道了聲謝：“總讓祖母擔心，心裡有愧，煩勞媽媽了。”
“小姐快別說這麼見外的話。”
沈氏說著，將梳子從一側遞出，桃紅立刻雙手接過，便見沈氏收回手後，將寧玉的頭髮中分兩，先取了右邊的發，仔細編起。
寧玉雖還不能瞧見，但憑覺，能猜到沈氏正給自己編髮，便就笑笑：“煩勞媽媽，不知媽媽今天要給梳的什麼？”
沈氏已將右側頭髮又再分三，寧玉問時，正將其中一暫且撥放至前，於是一邊回道：“今日梳的這個頭髮，倒還是跟小姐您學的。”
寧玉略疑，下意識往右了腦袋：“跟我學的？”
就聽沈氏笑道：“雖然就見小姐編過一次，卻是十分合適。”
剛把盥洗用水分盆盛好的海棠正端了一盆小的進來，走到窗前，略一打眼，卻也跟著樂道：
“媽媽好生厲害！當初這髮式小姐可是連比劃帶說的教了我好幾日，也才勉強能給正經編那麼一回，您老也就只見過那一回吧？這便記住了。”
寧玉越聽越迷糊，又問仔細。
就聽海棠歡快應道：“小姐您倒忘了，去年侯爺、小侯爺來京，給您捎的那些字畫，這髮式可是您自己從那裡頭拓出來的，起初還因著畫太舊瞧不真切描摹了好些日子才弄清楚的。”
寧玉一聽，腦子飛快一轉，暗歎：是了，近來因為眼睛這事，日子真是過得顛三倒四，竟都忘了原主本就丹青好手，古代沒有影印拍攝的手段，字畫復刻這些可不都得自己手。
於是勾下角，做慨狀道：“也不知幾時可以再拿畫筆……”
沈氏聞言，立刻就朝海棠瞪去一眼。
海棠原還開心說話，一下反應過來自家小姐當前狀況，心知失言，便吐了吐舌頭，默默退開。
沈氏這才繼續編髮，語氣平緩勸道：
“小姐且可寬心，孫大夫不也說了，小姐這眼睛就是在向好，說不準都用不著兩日，興許明兒一覺醒來便就徹底好了呢。”
寧玉頓了頓，卻是喃喃說道：“可我實在不想在眼上蒙布。”
沈氏眼尾一，手卻未停，只如常接道：
“小姐莫怪老奴多，這眼上蒙布，非是完全遮蔽，不過是防著亮刺目再傷了眼睛，若您覺著布膈應，讓海棠取那素羅輕紗，多疊幾層，瞧個朦朦朧朧倒無大礙。”
且不說寧玉本就理解府醫的用意，只道今早醒來，便發現自己視野裡的霧確實又再淡去許多。
雖仍無法稱得上能夠視，但若眼前有似凳子那樣的實阻礙，在看來，也已經能夠影影綽綽瞧出模糊的一團，可要是向大片明晃晃的所在，例如關著的窗戶，都不用等到直視，眼底也會出現針刺並很快淌出淚來。
這也是為何寧玉在沈氏進來後會閉著眼睛跟其對話的最本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