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些來。”
第二個指令依舊清晰,小侍稍一遲疑,還是邁前一步。
“什麼名字?”
“回太后,小人是藥房看火的梁福。”
“幾歲了?”
“回太后,十四歲。”
“昨兒是從德政殿來的吧?”
雖是名字和年紀的尋常問詢,梁福心裡也覺沒底,第三個問題則直接就是天雷,不僅一地橫陳的景象再次迎面襲來,更讓他僵在原地,臉也顯見地泛了白,翕,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我怎麼聽說,昨兒去的那些人,除了你,都死了?可憐啊……那些個,應該也大不了你幾歲——”
這幾句,太后的語氣平淡到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明顯就不在乎階下人的反應,但隨著視線重新落到梁福臉上,卻是微笑意,換了稍帶戲謔和好奇的語氣,問道:
“你說,怎就獨獨留下你了呢?”
已然渾冰涼的梁福至此終於堅持不住,“咚”地一聲直直地跪了下去,更是狠狠地將頭往前地板就是一磕!
這一磕幾乎用上樑福全部的力氣,以頭搶地的剎那,他只覺一片斑斕在眼前炸開,卻不知悶響過後,自己額上那一塊紅也在眼可見地快速加深,並會在不久之後鼓脹紅腫起來。
但當下他不到這些,只想趕說點什麼,奈何最終出來的聲音卻是抖到無法連貫,一個詞就磕磕重複好幾次:
“太后、太后明鑑!小、小人,小人只是個燒火的雜役,德政殿、德、德政殿、德政殿的事小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求太后明鑑!”
此時的殿中,只梁福一人在說,額頭粘在地板,聲音順著磚石蔓延並飄散於空中,像悶在水缸裡說話。
當求請重複好幾遍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梁福越說越慌,竟是帶著哭腔喊了起來:“求太后明鑑!小人真的——小人真的不該活著啊!”
話音落,原本佝僂伏地的腰背猛地往上一,瞬間又再磕了下去!
很明顯這一下是奔著死去的,本沒想著收勁兒。
……
梁福覺自己正飄著,腳底空,人也暈乎乎,想要彈更是使不上力氣,明明睜著眼,前方卻是明晃晃地刺得眼睛生疼。
這就是死了吧。梁福心想。
然而,就在起心念的瞬間,梁福的也同步給出了反饋——額上有一塊地方明顯在往外鼓脹,連帶地像有無數線勾住兩顆眼球,非要把它們往眉心拽。
腦的疼痛間接地刺激了梁福,不僅提醒他沒死,也終於讓他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後領正被人自後攥住,來人不僅打斷那下必死的撞擊,還像拎小那般把他整個人就這麼提了起來。
而且那個人還在說話。
暈眩尚未全退,後的聲音起初就像天邊滾雷,一整片,隨著雷聲越來越近,從一個字到兩個字,最終堪堪聽到兩句:
“屬下失職來遲,驚擾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