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清在雲珠陪伴下來到東院門前，雖然明白候在門口的丫鬟就是特地安排來等的，卻還是在邁進門時，先讓其中一人去向父親通報，則依舊慢慢在後邊走著。
廊燈庭燭的照自然比不得白天，卻也足夠顧清看清四周，父親的東院，和母親柳氏那邊一樣，從外到，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一時就見通報的丫鬟復又從小徑那頭走來，報說老爺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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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銘德的書房，獨立於東院的一角，獨引一徑一水。
青石小徑旁，有一脈淺溪與之並行，溪底鋪著大小卵石，隨著水中紅鯉游弋向前，一間兩室獨屋現於那頭，牆黛瓦，青石勒腳，朝向庭院的檻窗，正從室出亮來。
房門已然開著，門簾也已捲起，從門步進，無論是正對房門的山水中堂畫抑或畫下的條案，依舊如故，那張前堂後靠的大書案也還是安靜地放在右側裡間的老地方。
“父親。”
正在書寫著什麼的顧銘德聞聲抬眼，說聲“來了”，隨後停筆起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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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重新掩上，雲珠也已退到屋外。
屋父二人早已各自落座，而顧清面前，還額外多了一個瓷盅，雖還蓋著，卻也可以聞見一清甜。
顧銘德率先開口：“昨日那湯，平日是你母親在吃，只你如今子特殊，我便讓人稍減些分量，你趁熱嚐嚐，若對口味，以後每日都讓人送。”
顧清微笑著應道：“多謝父親。”
說著掀開蓋子，果然還是昨天的蓮子百合銀耳羹，嚐了一口，羹湯清甜，而蓮子的糯、百合的甜及銀耳的，三者齊齊在口中化開後，頓覺一溫潤的暖流順而下直達肺腑。
顧銘德一旁靜靜看著，見顧清真就一言不發把羹都吃了下去，卻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道：
“你這倒還如小時那般，只是不知我那南理的兩個孫兒，可是也隨了你的樣子。”
顧清以帕掩口，道：“兒失禮了。”
顧銘德卻在這時，將目停在已經空掉的瓷盅上，似在回想著什麼說道：
“為人父母，自是想給孩子最好的，我小時經歷的孤苦，不想再讓自己的孩子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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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被人撿回去養的棄兒，顧銘德的姓氏不是自己的，名字也是後來改的。
撿到他的老漢姓顧，只有一點薄田，有時也會去給一些臨時勞力短缺的佃戶當短工。
顧老漢本有兒，可惜天災荒，老老小小都死了，顧老漢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將顧銘德託孤到他曾經幫忙過的一家佃農那裡，而那家人，正是柳家的佃戶。
倘若不是看在顧銘德是個男娃，且十一歲的他已經算是一份可靠勞力，在天時不濟的當下，作為佃戶的人家哪有可能冒著多張多佔一份口糧的負擔來收留他。
而當時的顧銘德也已會到人世艱辛，懂得為了生存，必要的低頭不可恥，於是他在佃農家裡吃最卻幹最多的活，甚至不用人家要求就主幹活，轉眼三年過去。
那年剛過五月，柳家就派人上門，通知六月十五前要租，那天可巧顧銘德被佃農老婆喊去鎮上跑，並沒遇見柳家人，但他清楚記得那天晚上自己掃完院子，路過佃農夫婦窗下，聽見佃農在跟老婆嘀咕，說往年從未有過提前通知一說，還說不過一句話的事，幹啥把咱家娃都出來。
想著柳老爺要見的是這家孩子，自己又不是，顧銘德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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