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知周秀才經歷,上安愈發明瞭其如今境況之艱困,嘆之餘,便也生出在景州市井間親走的念頭。但他也知此事不易。
上安此番前來景州主持巡考,明面上下榻驛館,實則另居別。雖對外宣稱“閉門謝客”,卻也深知自己的行蹤難以做到全然不為人知——單是景州知府那裡,他已先行知會過。
須知學政一旦踏足知府管轄地界,其個安危便與知府的命前程綁在一,莫說遇害,便是傷屈,知府也難逃“衛護不力”的連坐罪責。
故這一聲提前知會,雖不涉及明確居住位置,卻也一舉三得:既全了場禮數,又避免因蔑視地方而引發員嫌隙,最主要的,倘若一個大活人憑空沒了蹤跡,無論知府是明裡尋找抑或暗中調查,於上安此行秘公務皆有害無益,而一旦計劃被破壞,後續不可預知的影響及牽連猶未可知。
思及此,上安便還暫時摁下念頭,仍獨自閱看書冊。
忽聞後窗欞條被連續敲響五下,並有一聲鳥鳴傳來,當即起走近,見窗外倒影一枝花的廓,便主推出一條窗,遂有兩封書信自外頭塞進,且有一男聲同步傳來:
“大人,傷了一人。”
剛剛接下書信的上安聞言瞳孔一,即問:“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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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上安到達景州的第二天,那一路在他授意下扮做遊商的人馬,便也抵達了當年提請專送書冊旨意的那個地方——安化府。
因通商貿易的便利,此地常有外域異族聚商,如今更是發展起固定的大集,逢雙數月舉辦一場,歷時五天,兜售賣的品來自天南海北。
那隊人馬到的時候,本月大集已經開始,他們也立刻走人群,打探訊息的也從售賣的品中檢視是否有關聯需要的。
取意“安教化”的安化府,是朔方巡考第五站,也是另一文教興盛之地。雖不及景州底蘊深厚,得益於易渠道暢通,此地也是各國書籍文冊在中原的集散所在,因而每有大集,書畫便是最大門類,相關攤檔前人群也最多。
而能到這裡易的,斷然不會是那種隨可見的流通書冊,卻得古本舊書,越難得越見越歡迎,其價格自然也就不是幾百銅錢之流,因而凡至此間的,上揣的都只會是一樣東西——黃金。
齊國律法,私鑄銅錢者斬。然令遠不止於此——凡金元寶、金錠等錢幣之形、可作支付之用的金,民間亦一律不得私鑄。唯朝廷爐所出,鈐有印、紋制統一、足赤者,方為合法。
然胡商外族易時自帶之金,不定、形制不一。國中商賈便是接下,依律亦須赴庫勘驗,折價兌換。其間火耗折損、補差,皆折算為“外金稅銀”,另計加收。
即便如此,安化府這個大集只講究在“你我願”下當場“錢貨兩清”,買的樂意,賣的不虧,在別的場合要算分算釐的額外稅銀,在這裡基本就被忽略不計。
故大集之上,隨可見包裹一開,當面數金的場面。
跟著上安的這些人都是來自京城,即便平日不是混跡金銀富貴地,也算見識過,可同樣頭一回來了這裡的他們,真到場中看時,也難免暗暗稱奇。
而出事這天,說起來也是被連帶牽扯。
大集只有五天,一群人到的時候已是第三天,也就只是稍稍為眼前景象詫異便就快速分幾組散集中,而出事的那組,兩人站那挑看東西時,邊割數錢的買賣兩方卻不知為何吵嚷起來。
二人一看旁邊爭執,自是快速閃開,未曾想有個就被吵鬧中的一人拉住,正待發作,卻發現對方居然是拉著要他幫忙作證。
賣家是安化本地人,買方則是外族帶個通譯,拉住人的那個便是安化的賣家。
原是兩家正自數錢,買方的通譯隨手翻了本別的書,拿起問價,賣家掃了一眼,因這邊正在割,便道稍等,可等錢都算好,賣家一邊包著錢一邊就去應那通譯,可這一看才發現剛剛通譯拿來問的那本書不見了。
賣家起初尚未嚴辭,只半戲謔道:“這位兄臺,您了錢再拿書嘛。”
不想那名通譯卻跟沒聽見那般,看都不看,甚至抬就要隨那些胡商走人,賣家自是立刻從攤位裡出來,擋下人,手要東西。
買方几名胡商言語不通,不明其意,比劃了幾下發現找的是他們的通譯,雖未幫腔,但也對賣家的態度面不滿,或攔或擋的一時間倒把通譯掩到了最後面。
賣家一看當即高聲起來,呼喊周圍人幫忙,又來拉人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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