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蘭明顯聽出寧玉話裡帶有搪塞的意味,卻未打算放過,仍是正道:
“在這裡,越是門第顯赫,越是不分長男,日常言行舉止越要顧及家族臉面,似你這般什麼話都敢隨便往外說,卻是‘言之輕巧,行之則難’,只圖一時上爽快表白,倒不怕日後真個遇上,半個字都講不出來。”
老實說,寧玉在罵出那段“什麼狗屁”後便就已意識到犯了不過腦子的錯,緒轉換太過突兀,剛剛才自稱“遵守基礎禮儀”,突然間又全盤推翻。
伴隨寧玉的沉默,淑蘭的淚意已消退,此時看向對方的眼神里,反倒多了一古怪,再開口時,角也不經意勾起一抹淺笑:
“自我被教導子需得順,又讀荀子,言‘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便知天有其道,人有其倫,禮數規範,始得方圓。如今聽聞妹妹既是如此看待這裡的人倫世俗,我倒有些好奇,莫非你們那邊,就沒有你所不滿的所謂‘不對等權力關係’?”
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聽在寧玉耳中,就像一錘一錘砸在心頭釘尖,準確無誤。
怎麼可能沒有?!
寧玉心裡已經忍不住要咆哮,但張了張,卻還是沒有聲音出來。
捕捉到寧玉的言又止,淑蘭微微偏了下腦袋,先以戲謔口吻帶了句“沒有嗎”,才再繼續:
“莫非你真以為這裡的子從小到大就都是一個模子?小時如何,長大便也那樣?今日我也不講別人,只同你說一說。”
自打來了這個世界,直接同淑蘭討論原主的次數算不得多,但寧玉也留意到,只要每次以“”字帶出原主,淑蘭的態度都是特別嚴肅認真。是以再度聽到這個字時,也是下意識先提了一口氣。
就聽淑蘭接道:
“該是說過,剛來這家不過八歲,那會兒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歡孩,後來大了,越發閨秀恬淡,可你真當就沒有脾氣?”
一個停頓後,淑蘭抬手向上一指,做恍悟狀:
“是了,我卻有個發現,此前同你提到的出,你似乎只以為家這個‘侯爵’不過一般軍侯?”
說到這,淑蘭又再停頓,只這次更加刻意,因為還看著寧玉抬了下眉。
即便知道對方如此表現必然代表後續有反轉,可寧玉心裡卻還忍不住嘀咕:
開國元勳、世襲罔替的侯爵,我雖是現代人,可也知道這些份的指代,並且你都反覆強調家比封疆大吏更厲害,那又如何?是兒,古代爵位沒有傳給兒的吧?再說,如今是離家千里住在親戚家,總強調的家族出有用嗎?
察覺寧玉眼中一閃而過的些許不耐,淑蘭更知自己說中要點,笑意又深一分,道:
“我想你們那裡也該知道‘福廕後世’的意思。”
還真別說,一聽這四個字,寧玉確有些許逆反心理。
適才所罵“狗屁”一段,看似批駁封建古代對的迫剝削,可若換個角度往深層看,同樣也是一種對階層不公的怨懟。
而階層不公,從來都與朝代無關,現代人裡各種各樣的“二代”,資源代際傳遞,何嘗不是“福廕後世”的另一種既得利益現?
真就是,前因一換,其果大不同。
這邊淑蘭也未做出催促寧玉回答的舉,反倒一邊欣賞寧玉的沉默,一邊繼續說下去:
“如今住的這個上家,從親緣論,老夫人除了是的姨祖母,還負一品誥封。外命婦中,此已為最高等級,便是朝堂上的大人們見了,也得客客氣氣尊其一聲‘老夫人’,不敢有半分輕慢。此等尊貴之人,若我告訴你,論祖制,你以為的這個小小軍侯兒,‘’的位次在所有場合都將高於一品誥命——你剛才罵‘世道’的那些話,還說得出來嗎?”
假如,現代時的寧玉還是個涉世不深的小姑娘,此時也就被當下的淑蘭從氣勢上碾過去了,啞口無言之餘甚至有可能被對方說服。
事實卻是,現代時的寧玉已經在職場打滾多年,且本人就是普通老百姓,也不屬於什麼高階圈層,故而對階層遭遇會有更清晰的,適才罵出那些話來,不可否認也是到現代思維的某些潛意識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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