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玉的質疑,合合理,淑蘭起先也被問得一愣,好在反應過來,卻先嫌棄:“就說你這小腦瓜了不得,險險被你問住。”
如此又再撲鬧兩回,兩個姑娘才又粘坐一塊兒好好說起話來。
卻說梁國金氏,六代造紙,迄今也已一百多近兩百年,他家也非第一次造紙就聲名鵲起,同樣歷經多年打磨積攢,始得今日地位,所出紙品,自然不止“繡紙”一項。
自上上代起,停雲山的桑林已盡歸金氏名下,得此天時地利,加上子孫爭氣,金家造紙越發進。
如今五層繡紙用於民間,天家包攬雖是主因,更重要的一點,卻在於梁國皇帝要求金氏以此工藝為基礎,生髮多樣。
“生髮多樣?什麼意思?”寧玉問。
淑蘭取笑道:“莫非連這幾個字都不會寫?還能不知道意思?”
寧玉癟癟,本不想承認,但再一想,漢字博大深,多的是一字多音,讓淑蘭取笑,好過以後在別人面前出洋相,於是“哼哼”兩聲。
淑蘭無奈笑笑,抓起寧玉的手,真就耐心地把幾個字都寫出來了。
確定是哪幾個字後,意思倒是不難琢磨,寧玉遂接道:“然後呢?生髮了幾種?”
金氏不敢違拗上命,陸續添了新品,如今用紙箋、宮廷文書書畫、經書紙品,連帶公文用紙都由五層桑素衍生而來。
金氏的五層繡紙,一經問世便驚豔天下,早早歸於“奢侈”行列,非一般人家可以消使用,後得天子欽點,更是一夕為“用專品”,加上後續生髮要求,更是直接給這門技藝套了一圈制,意味著從此以後,此法再難外用,最多也就紙張實尚能為外界所偶爾瞥見。
寧玉越聽疑越多,索中斷淑蘭,提出問題:
“妹妹斗膽,在那邊因接書畫,得以對文房用品稍多留心,因而淺瞭解過造紙相關,知道造紙不是上樹摘桃,提個籃子就行,並非把東西備好備齊一鼓作氣就能完的,單就備料一項,便不是三五日可得,更遑論出品了。
再者,姐姐方才也說了,金家的用料都來自山上的桑樹,梁國皇帝管得住金家人,難不還能把整座山都搬進皇宮看管起來?沒記錯的話,造紙似乎也要看天行事,木料可以運、可以藏,天時氣候怎麼管?
還有一樣,梁國皇帝單單限制了五層的技法使用,可姐姐不是說金家不止這一種,那又如何確保金家師傅不會在做其他紙張中捎帶製作別的?”
一連串的反問,再次讓淑蘭到意外,但這回顯然還是沒能難住,只是稍一愣神,這人又拿手點了下寧玉的額頭,道:
“同你說話,當真越辯越有。”
趁著寧玉嘟挲額頭的功夫,淑蘭卻是收斂笑意,認真回看過來,道:
“你只記得山上的樹料好,可是忘了我說那座山的桑林如今盡歸金家名下?”
“記得啊,金家不就因著這個優勢,才——”
寧玉倒是爽快接話,但話剛出口,卻又主停下,腦中亦覺有什麼一閃而過,旋即瞧向淑蘭,話鋒一轉,改道:
“不對吧……那可是一座山,不是隨隨便便一棵樹,又或哪裡的一間房,山裡頭的林木,他金家憑什麼說拿就拿,足夠資格把那種地方稱作‘自家的’,只怕也就那麼一位吧?”
淑蘭卻在寧玉話音落笑出聲來。
《詩經》有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正如寧玉質疑那般,梁國境,山亦為王土,便不可能為誰傢俬有,山中林木亦為同理,然眾人皆認停雲山的桑林歸於金家,這背後若無天家默許,再是家大業大,老小上百口人,於君王眼中不過螻蟻,摧毀金家六代基業,不過彈指之間。
淑蘭的解釋,印證了寧玉的猜測,但卻沒有半分猜中答案的激,反之卻是點頭一嘆,心說封建社會里,皇權的影子當真無不在。
淑蘭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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