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眾繡坊，將近七十人的“千坊”毋庸置疑是最大一家，“停雲閣”人數略，但也有五十幾號人。
先說那“千坊”，其為前朝繡坊，因時局盪而一度沉寂，後至新政穩固方重整旗鼓。
坊中分工為行業最全，不僅有阿母坐鎮，亦有專事繡稿的“丹青”和管理繡棚的“執針”，而俗稱“紅案”的手亦有數十，即便只是家手底下的“散工”，手藝同樣不弱。
而“千坊”最為人稱道的，還在於“學徒”培養。
家的學徒，不問出，也不必是稚子小兒，只要想學，尋常婦人來了也收也教。
學徒三年，管吃住、無工錢，經“阿母”或“執針”考核過可出師，出師即自由，可選擇留下，亦能自行謀生。
分明只是從淑蘭口中平淡說出的一段背景介紹，至學徒那段，卻是聽得寧玉眼底微熱，一時心緒激盪。
不問出——即便是在現代社會，也不是誰都敢拍著脯這麼講，雖今日才剛聽說這樣一個繡坊，但在寧玉心目中，就憑這四個字，足見“千坊”當家人的襟和格局，當真無愧為“行業龍頭”。
默默觀察邊人的淑蘭，也在短暫的停頓後說道：
“適才說的繡坊二當家，通常說的便是‘執針’。”
“執針？”寧玉邊問邊下意識比劃手指。
淑蘭一頓，卻是起，走到書案邊，示意寧玉磨墨，自己則去取了新紙鋪開，墨提筆，在紙上端正寫下：
阿母、丹青、執針、紅案、散工、學徒。
果然有些東西就得寫出來。
淑蘭還在寫著，寧玉已在腦中將各個職位對應剛才聽見的容裡，關係連線一下清晰起來，激之餘，都等不及淑蘭停筆，問題已經出口：
“依著姐姐所說，所謂‘阿母’，當是繡坊中無論資歷抑或技藝皆最上乘者，應為大當家，可若執針是二當家，丹青是——三當家？”
已經放下筆的淑蘭，聽到最後，悶聲一笑，道：
“你也是有趣，怎的聽著一樣就自己往裡繞呢？”
這下寧玉更好奇了，越發積極催著淑蘭快講。
淑蘭先是笑著搖了搖頭，方才撈起袖子，懸空指著紙上的字，慢悠悠道：
“此繡坊分工，乃依照技藝順次排序，卻非每家都如此，畢竟阿母並非家家能有，而丹青一職，則可為阿母或執針兼之，所謂‘二當家’，實是指代尋常繡坊裡，東家之下，繡坊第一人。”
“咦？”寧玉一咬，眼底一，看向淑蘭道，“適才姐姐提的京城裡只三家有阿母，如此說來，這三家裡的‘二當家’，指的便是阿母？”
像是聽見什麼好笑的，淑蘭竟是捂著，哈哈笑了起來。
寧玉誠心請教，見淑蘭這麼笑，卻不覺得臊，只惦記著快點讓對方解釋，便就靠過去，挽住淑蘭胳膊，催促道：
“好姐姐，快些說吧，說完再笑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