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安靜聽著,有笑意在眼底一閃而過,只面上仍神如常,待等紅霞話音落下,才再開口:
“錦意坊乃大齊繡行裡數一數二的存在,你可有看出此作出自哪位之手?”
紅霞卻在這裡有個明顯的靜止,後才回道:
“紅霞大膽猜一個,多半是錦意坊二當家所出。”
“何以見得?”
紅霞繼續垂首答話:
“回老夫人,圖中雙翠,自空中飛來那隻,鳥目一抹飛白,乃用的‘點針’手法,此繡作澤紛繁,底布更是白,這一針埋藏其中,又極微小,實則無法惹眼,然錦意坊二當家最為人稱道的,便是簡單的一針,提吊神采,使人過目難忘。”
老夫人聽罷,並未就此回應,卻還繼續問道:
“你既說得堅決,因何方才還用了個‘多半’?莫非還猜了別個?”
按說像紅霞這種人,又在一個地方伺候多年,如此遣詞造句,一聽就屬於典型的謹慎謙遜。
但老夫人的追問也非無端挑刺。
就聽紅霞再應:“不敢欺瞞老夫人,紅霞確有疑。”
“哦?怎麼講?”
聽得反問,紅霞又是一頓,才再開口接道:
“仍是飛來那隻,鳥翅上的骨眼,紅霞拿不準。”
見紅霞說完“拿不準”便沒有再接,老夫人卻是角微勾,笑意溢位,直接讓人近前來說。
表現鳥兒態的繡法確實多樣,然最見功力且效明顯的,卻是翅脈上的“骨眼”,尤其是飛翔中的鳥兒,最是該用,藉由翅緣的“骨眼”,可將鳥兒的“”最大化,使之更加真。
一手“骨眼”,和“點針”一樣,在繡行裡屬於必學必會,就跟穿吃飯那般尋常,本不是什麼不外傳的秘法。
但世間萬事萬往往就是這樣,都是眾所周知的道理,但只要“用心”,再普通的東西也能散發耀目彩。
老夫人雖說掌家半生,但世俗裡姑娘家的針線活也是拿得出手的,因而紅霞說的這些,也可以聽懂,故一邊聽紅霞解釋,一邊順著所指看向所謂“骨眼”的位置,然而,卻發現看見的那個地方,羽如水、平如鏡,竟是沒有一波瀾,不覺眸一閃。
紅霞此時邊指邊說,便也沒有掉主家的注視,在撞上老夫人目後快速垂眸,上卻未有停:
“回老夫人,打‘骨眼’本並非高深技法,看見別人做過一次就能會,可真要用好用對,卻非三五載可,若隨意用了,不僅顯不了功力,反倒容易弄巧拙,毀了繡作,因此老師傅教時,會最先說起打‘骨眼’,但會留到最後教。”
繡行確實也收學徒,且再短也得三年,而三年之後才會正經從老師手裡見到這門“功夫”——老夫人自然也知這層關係,明白紅霞所言不虛,便仍點頭,讓其繼續。
紅霞卻在這時小聲問了一句:
“老夫人,紅霞斗膽,可否允准紅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