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去縣城的班車來了。劉亞萍上了車，從車窗裡朝葉東虓揮手：“再見！”
“再見！記得常來！”葉東虓也揮著手，看著車子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才轉騎上三車往回走。
車上，劉亞萍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心裡想著葉家坳的雪，葉家坳的大棚，還有那個說話有點木訥卻格外真誠的男人。開啟那罐草莓醬，一清甜的香氣瀰漫開來，像極了這個冬天裡，那場意外的相遇，和相遇後悄然滋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愫。
知道，自己肯定還會再去葉家坳的。不僅為了那篇還沒寫完的報道，更為了那份在風雪裡相遇，在較量中沉澱下來的，屬於鄉村和青春的，沉甸甸的牽掛。
第五章 草莓紅了的時候
回到縣城的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按部就班地往前轉。劉亞萍把葉家坳的調研材料整理報告，從合作社的發展困境寫到基層治理的，館長看了連連點頭，說要往縣裡報送，還打趣：“亞萍這趟沒白去，寫出了點深度。”
可只有劉亞萍自己知道，報告裡那些冷靜的分析背後，藏著多鮮活的人和事。總會想起葉東虓在大棚裡說起草莓時發亮的眼睛，想起張蘭叉腰罵街時扭曲的臉，甚至會想起那個雪天裡摔碎的豆腐瓶子，暗紅的湯在雪地上暈開，像朵突兀的花。
葉東虓打過兩個電話來，一次是說合作社新請了會計，賬目全都公開了，村民們都滿意；另一次是問報道啥時候能發，語氣裡帶著點期待。劉亞萍每次都笑著應著，說“快了快了”，心裡卻有點發慌——總覺得，那幾天的經歷像塊沒幹的海綿，還能出更多東西來。
三月中旬的一個週末，劉亞萍正在家裡整理照片，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聽筒裡傳來葉東虓帶著笑意的聲音：“劉幹事，猜我是誰？”
“聽這高興勁兒，是葉東虓吧？”劉亞萍也笑了，“啥事這麼開心？”
“草莓了！第一批‘章姬’摘了兩百多斤，‘鮮多多’超市的車剛拉走，賣得可好了！”葉東虓的聲音著雀躍，“我跟俺娘說了你吃，留了一籃子最紅的，想問問你這週末有空沒，過來嚐嚐鮮？”
劉亞萍心裡一。這陣子總惦記著葉家坳，上卻說：“週末可能要加班呢，不一定有空。”
“加班還能比吃草莓重要？”葉東虓在那頭笑，“就當是下鄉採風了唄，我給你留著，你啥時候有空啥時候來。”
掛了電話，劉亞萍看著電腦裡葉家坳的照片——大棚裡垂著的草莓，雪地上的三車轍，還有葉東虓蹲在地裡勞作的背影，忽然覺得指尖有點發。給館長打了個電話，說想再去葉家坳補充點素材，館長一口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劉亞萍坐上了去鄉里的班車。春天的暖洋洋的，路邊的柳樹出了綠芽，田埂上的薺菜開出了小白花。看著窗外掠過的景緻，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突突地跳。
到了鄉里，葉東虓騎著電三車來接，車斗裡鋪著塊乾淨的藍布，放著個竹籃子，裡面果然裝滿了鮮紅的草莓，上面還沾著細的水珠。
“剛摘的，還帶著棚裡的熱氣呢。”葉東虓把籃子遞給，“嚐嚐。”
劉亞萍起一顆放進裡，甜的水裹著淡淡的香，比上次試吃的更醇厚。“比上次的還好吃！”
“那是，這陣子天天盯著，溫度、溼度一點不敢馬虎。”葉東虓得意地揚了揚下，“上車吧，帶你去大棚看看，現在可熱鬧了。”
三車在鄉間小路上顛簸，風裡帶著泥土和花香。劉亞萍看著葉東虓的背影，他穿了件淺藍的夾克，頭髮剪短了，顯得更神。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穿著深藍衝鋒，帽子上落滿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笑啥呢？”葉東虓回頭看。
“沒沒啥。”劉亞萍趕別過臉，“村裡現在咋樣了？張蘭們……”
“張蘭被開除黨籍，還判了緩刑，王建軍判了一年。”葉東虓的聲音沉了沉，“村監委主任退了贓，留黨察看，現在在合作社幫忙幹活，踏實的。”
“那好。”劉亞萍說。
“多虧了你當初幫忙查賬。”葉東虓說，“現在村民們見了我，都說要謝謝你呢，說你是‘包公’。”
“別取笑我了。”劉亞萍臉一紅，“我就是做了該做的事。”
到了大棚區，果然熱鬧得很。好幾個村民在棚裡摘草莓，說說笑笑的，還有幾個城裡來的遊客，提著小籃子在裡面挑選，孩子們的笑聲像銀鈴一樣。
“這是搞了個採摘驗活。”葉東虓解釋道，“縣文旅局的人聽說了我們的草莓，說可以搞鄉村旅遊，幫我們宣傳了一下，週末就來了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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