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院新風》第675章 學院派4(1)

作者:快樂的和平鴿·4小時前

離開的那天,拖拉機在黃土路上顛簸,孩子們跟著車跑,手裡揮著自己的畫,喊著“老師再見”“記得回信”。丫蛋跑在最前面,舉著幅新畫,上面是兩個背影,走向遠方的大山,後跟著一群舉著畫筆和書本的小人。

“你看,”江曼指著那幅畫,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們的故事,他們會繼續畫下去。”

綠皮火車上,葉東虓翻開孩子們的作文字,最後一頁是丫蛋寫的《我的老師》:“葉老師教我們,每個人都是顆星星,就算在黃土高原,也能發;江老師教我們,畫畫不用 expensive 的料,用心就行。他們說,山外面有大海,我想畫艘船,載著石盤村的星星,去看海。”

江曼的畫板裡,多了幅新的油畫——《黃土高原上的課堂》,土坯牆的教室裡,過玻璃窗照在孩子們臉上,黑板上的“洋芋詩”旁,畫著顆大大的星星,星星的芒裡,藏著“學院派”三個字。

“我們的‘學院派’,”葉東虓輕聲說,指尖在畫上的星星上輕輕挲,“從來沒有離開過,只是換了種方式存在。”

火車哐當哐當地駛離黃土高原,窗外的壑漸漸遠去,卻在兩人心裡刻下了深深的印記。葉東虓知道,回到大學的課堂,他們會繼續讀海德格爾,繼續看梵高,但從此以後,那些象的概念和彩裡,會多了黃土的氣息,酸棗的酸甜,孩子們的校聲——這些來自石盤村的饋贈,會讓他們更懂得,所謂的理想主義,從來不是書齋裡的空談,而是要把知識變腳下的路,把熱手裡的,在平凡的世界裡,做個認真的“學院派”。

(第二章 完)

《學院派》第三章:重返象牙塔的撞與生長

一、圖書館的陌生

九月的桂花香漫進圖書館的迴廊時,葉東虓站在哲學書庫的書架前,突然有種恍惚的疏離。海德格爾的《存在與時間》依然立在悉的位置,書脊上的燙金字型卻像蒙上了層薄霧,那些曾經讓他徹夜鑽研的詞句,此刻讀來竟不如石盤村孩子們的作文來得真切。

“在找這本?”江曼的聲音從書架後傳來,手裡捧著本磨損的《藝的故事》,封面上沾著點不易察覺的黃土——是從石盤村帶回來的,混著野和酸棗的氣息。“我剛才在藝區翻到的,貢布里希說‘沒有藝這回事,只有藝家’,突然覺得他在說我們。”

葉東虓接過書,指尖到扉頁上江曼的簽名,還是大學時那清瘦的筆跡,只是多了幾分在黃土高原磨礪出的韌勁。“在石盤村待了一年,”他自嘲地笑了笑,“突然看不懂這些‘學院派’的文字了。討論‘存在’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孩子們踩在黃土上的腳印;分析‘藝本質’的時候,眼前晃的都是洋芋拓印的娃娃。”

江曼把畫夾靠在書架上,出張速寫——是圖書館的穹頂,繁複的花紋裡藏著個小小的土灶,灶臺上燉著冒熱氣的洋芋。“我也一樣,”的鉛筆在畫紙上輕輕勾勒,“上次去看畫展,對著畢加索的《格爾尼卡》,想到的竟是暴雨裡塌裂的土坯牆。”

兩人沿著書架間的過道慢慢走,過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斑,像石盤村孩子們蠟筆的。葉東虓看著牆上“安靜閱讀”的標識,突然懷念起石盤村教室的喧鬧——孩子們爭搶蠟筆的吵嚷,土灶裡柴火的噼啪聲,還有江曼教他們唱歌時跑調的旋律,那些聲音裡藏著的生命力,比圖書館的寂靜更讓人心安。

“研究生課表下來了,”江曼從帆布包裡掏出課程表,上面用紅筆圈著兩門重合的課,“《學原理》和《藝人類學》,我們又能一起上課了。”頓了頓,筆尖在“藝人類學”幾個字上停頓,“老師說要做田野調查,我想回石盤村,給孩子們拍組紀錄片。”

葉東虓的眼睛亮起來,像被點燃的星子。“我剛好看了篇論文,”他從包裡掏出筆記,“關於‘鄉村教育中的哲學啟蒙’,想以石盤村為案例。或許我們可以申請個聯合專案?”

書架盡頭的落地窗外,新生們穿著軍訓服在梧桐道上列隊,口號聲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葉東虓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走進這所大學的樣子,那時的理想主義像層緻的糖,包裹著對世界的懵懂;而現在,糖被黃土高原的風沙磨去,出的核心雖帶著稜角,卻更接近真實的理。

江曼把《藝的故事》塞進他手裡,書裡夾著片乾枯的野花瓣。“走吧,”背起畫夾,“去嚐嚐食堂的桂花糕,比石盤村的烤洋芋甜多了。”

葉東虓跟上的腳步,聽著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回聲,突然覺得這種“陌生”或許不是壞事。就像海德格爾說的“此在的澄明”,總要先經歷“被拋”的迷茫,才能在悉的環境裡發現新的可能——圖書館的書架還是那些書架,但此刻的他和,已經帶著石盤村的泥土與星,在這些書本里讀出了不一樣的風景。

二、課堂上的“土味”發言

學原理》的課堂設在百年紅樓的階梯教室,木質地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過高窗落在教授的講臺上,筆灰在束裡跳舞,像極了石盤村的塵埃。葉東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教授在黑板上寫下“的本質”四個大字,突然有種時空錯位的恍惚。

“哪位同學能談談對‘自然’的理解?”教授推了推眼鏡,目掃過臺下。

後排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有人提到康德的“無目的的合目的”,有人引用黑格爾的“是理念的顯現”。葉東虓的手卻在筆記本上畫起了石盤村的雪——黃土被白雪覆蓋的紋路,老槐樹枝椏上的冰稜,還有孩子們在雪地裡踩出的腳印,像串歪歪扭扭的詩。

“葉東虓同學,”教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在石盤村待過一年,或許有不一樣的會?”

葉東虓站起,窗外的梧桐葉剛好落下一片,飄在他的筆記本上。“我覺得自然不在‘理念’裡,在‘故事’裡,”他的聲音帶著點黃土高原的沙啞,“石盤村的黃土坡,在城裡人看來是荒涼的,但對孩子們來說,那裡藏著酸棗的甜,野的香,藏著他們追過的蝴蝶,摔過的跤。不是象的概念,是和人的生命經驗纏在一起的。”

教室裡響起低低的笑聲,有人竊竊私語“太土了”“不像研究生的發言”。葉東虓的耳發燙,卻想起江曼說的“藝是可見的哲學”,他見過孩子們用黃土的小,見過他們把冰稜當水晶的驚喜,那些真實的熱,比任何學理論都更有說服力。

“說得好。”教授突然鼓起掌,“學不是空中樓閣,是從土地裡長出來的。葉同學的‘土味’發言,恰恰點出了的本質——它不是被定義的,是被驗的。”

下課後,江曼在走廊裡等他,手裡拿著剛畫的速寫——是他在課堂上發言的樣子,後的黑板寫著“的本質”,腳下卻畫著片黃土坡。“你看,”笑著把畫遞過來,“你的‘土味’已經傳染給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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