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第河山》第585章 趙明燭的決斷(1)

作者:南沙的古源天·2個月前

雪下得比江南還大,鵝般的雪片鋪天蓋地,將整座皇城染素白。皇城司衙署後院的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趙明燭卻仍覺得冷——不是上冷,是心裡冷。

他站在窗前,手中著三份剛送到的報。

第一份來自江寧,是陳硯秋臘月廿四發出的急信,用了最蔽的渠道,輾轉兩日才到他手中。信不長,卻字字驚心:“鄭居中至江寧,強徵助餉,民怨沸騰。臘月以來,死三人,抓捕逾百。江南危矣。”

第二份來自皇城司在江南的暗樁,詳細記錄了臘月廿二至廿五發生的事:吳篾匠上吊、孫婆子投河、秦先生吞金、城隍廟鎖人……一樁樁,一件件,目驚心。報最後寫道:“鄭居中私兵三百,駐紮城外。府衙大牢人滿為患,恐生民變。”

第三份,是半個時辰前剛送到的,只有短短一行字:“陳硯秋嫡子陳珂,以誹謗朝政罪獄,臘月廿八前不得探視。”

趙明燭的手在抖。

陳珂,那個十歲的孩子,他去年隨駕南巡時在江寧見過。聰明伶俐,眉眼間有陳硯秋的影子,卻比他父親多了幾分天真。當時孩子還給他背了半篇《過秦論》,氣,卻一字不差。

現在,那孩子在牢裡。

“大人。”親信趙安推門進來,低聲音,“宮裡傳話,家今日在延福宮賞雪,召了蔡太師、王宰、作陪。鄭貴妃也在。”

趙明燭轉過,燭映著他那雙異的瞳孔——左眼深褐,右眼淺灰,在火下顯得格外妖異。這是他從孃胎裡帶出來的病,因為這雙眼睛,他從小被視為不祥,在皇族中備冷眼。但也正是這雙眼睛,讓他看人看事,比別人多了一分徹。

“鄭貴妃……”他喃喃道,“鄭居中的堂妹。難怪他敢如此肆無忌憚。”

“大人,”趙安憂心忡忡,“陳提舉那邊……”

“他在等我。”趙明燭走到書案前,看著攤開的江南輿圖,“臘月廿八,鄭居中的賞梅詩會。那是他的最後期限——要麼屈服,要麼……死。”

趙安倒吸一口涼氣:“鄭居中敢殺朝廷命?”

“他當然敢。”趙明燭的手指劃過輿圖上的江寧,“北伐新敗,江南盪,死一個提舉學事司,報個‘暴病而亡’或者‘為民所害’,誰能查?誰敢查?”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何況,陳硯秋知道的太多了。鄭居中背後那些事——強徵助餉中飽私囊,與太湖‘清流社’勾連,甚至可能涉及遼國軍械走私……任何一件捅出來,都是誅九族的大罪。他必須滅口。”

“那咱們怎麼辦?”趙安急道,“您雖監管皇家檔,但無實權,調不兵,也管不了地方。鄭居中是奉王黼之命南下,有宰手令,咱們……”

“咱們有。”趙明燭打斷他,“有筆,有眼睛,有耳朵。”

他走到書架前,開啟一個暗格,取出一摞卷宗。這些是他近半年秘整理的關於“清流社”的檔案——從汴京的“題引”黑市,到江南計程車林網路,再到與朝中員的秘關聯。雖不完整,但已勾勒出一個龐大組織的廓。

“鄭居中只是馬前卒。”趙明燭翻看著卷宗,“真正的棋手在汴京,在延福宮,在那場賞雪宴上。王黼要錢,蔡京要權,鄭貴妃要給鄭家鋪路……而江南百姓,不過是他們棋盤上的棋子,死了,就換一批。”

他說得平靜,趙安卻聽得骨悚然。

“大人,您要……”

“我要進宮。”趙明燭合上卷宗,“去見一個人。”

“誰?”

“簡王趙似。”

趙安愣住了。

簡王趙似,哲宗皇帝的胞弟,當今天子的皇叔。年過六旬,早已不理朝政,平日只在家讀書作畫,養花弄草,是出了名的閒散王爺。找他有什麼用?

趙明燭看穿了他的疑:“簡王雖閒散,但在宗室中輩分最高,德最重。最重要的是——他當年曾力薦范仲淹推行新政,雖未功,但可見其心繫黎民。而且,他與蔡京、王黼素無往來,甚至……有些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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