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要焚燒凌霞鎮和李家集,道宗的人自然也多不同意,然而鳴蛇久無靜,如今誰也不知道對付它到底有多把握。自古江湖不涉府事,思前想後,不道門中人都告辭而去。莊衾也知道容塵子的脾氣,也因著有他這個國師在,前來傳令的千戶才顧忌著沒有立刻執行。
村莊中有村民開始逃跑,但不過兩百餘戶的人家,如何逃得出這些兵的長矛利槍?
容塵子焦慮萬分,莊衾在,觀中這百餘人倒是可以送出凌霞鎮,但是如果這百餘人中有哪怕一個人是鳴蛇所偽裝,此後只怕要從此不得安寧。
可是縱然百般試探,誰又敢保證這些人中沒有一條鳴蛇?
當日,他同行止真人等人將十幾條小鳴蛇俱都細細研究了一遍,未出結果。中午,他坐在榻邊,眉頭皺,長吁知嘆。河蚌攬著他的脖子,聲安:“知觀也不要愁啦,天災哪朝哪代都有,且這些三眼蛇到底做人不久,要試探還是能試出來的。”
空塵子輕拍的背,語聲低:“天道無常,修道者空有除魔衛道之心,卻只能眼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死去。我縱知生死由命的道理,多也總有些無法釋懷。”
河蚌貓兒一般蜷在他懷裡,容塵子難免又生憐之心:“你若累了就早些歇心。”他略微猶豫,“衾那邊傳來訊息,要大家儘快撤離凌霞鎮……你要走嗎?”
河蚌任他給拍背,又猶豫了片刻才勸說:“知觀,其實鳴蛇之事本就是當今皇帝的事,他要出面解決……扔給他便是了。凌霞鎮鎮民雖無辜遭難,但人間劫數,哪有蒼生全部殞命的道理?所以我覺得……”容塵子面嚴肅:“明日貧道即送你離開,但餘下的鎮民即將葬火海,貧道斷難坐視。”
河蚌他的臉:“知觀不走嗎?”
容塵子抿著,許久才搖頭:“我不能走。昨夜我們一路行來,近半數居民都未被蛇借氣或者寄居,我想讓衾爭取三日時間,儘可能將無辜鎮民轉移出去。且長崗山下的兩條鳴蛇法本就屬火,就算縱火,也不一定能傷其命。屆時……只怕還有一場惡鬥。”
河蚌他的脖子:“知觀不走我也不走。”
容塵子右手在背上打著拍子,心中卻湧起一暖流:“嗯。”
然則下午,江浩然卻找了過來,他也不避諱容塵子,直接就扯著河蚌:“既然朝廷都下令了,你又為何留在這裡?降妖除魔是衛道者的事,更是男人的事,與你無關,你不要摻合,立刻同我回嘉陵江!”
河蚌避開他的手,到容塵子後,容塵子以腕相格:“江尊主,如今乃貧道客,還請閣下放尊重些。”
江浩然急怒之下,口不擇言:“尊重?你乃出家之人,平日裡同卿卿我我、摟摟抱抱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應該放尊重些?”
容塵子面微紅,但仍護住河蚌,氣度森然,毫不退:“若願意,貧道自無話說,但若有毫不願,尊主就休得無理!”
江浩然雙手握拳,面鐵青:“如此說來,道長是要與我江某過不去了?”他語帶威脅之意,河蚌從容塵子後探出頭來,頗有躊躕之意。容塵子不如山:“江尊主若要作此想,貧道也無話說。”
江浩然眼神漸漸鋒利,語氣冷若寒冰:“那麼、如果江某今日非要帶走,道長又當如何?”
容塵子抬目直視,分毫不讓:“若不願,絕無可能。”
話已說絕,雙方又是一陣僵持,迦業大師想打圓場,被江浩然一臂擋回。他語態倨傲:“容塵子,你可願同江某一賭?”葉甜已經著急了,奔過去扯扯容塵子袖,容塵子不作理會:“怎講?”
“今日道門高師眾多,就請各位作個見證。你我單打獨鬥,若你戰敗,容江某帶離開,並且此後永世不得再同往來。”江浩然在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大,指節也格外,偏黯,像是褪了的鎏金。他的語氣越來越悠閒,“若江某戰敗,不但不再幹涉盼盼,甚至奉你為師,隨你剿滅三眼蛇,直到救出最後一個人為止。”
容塵子還來不及答話,那邊高碧心已經奔了過來,一臉怒:“江浩然!你應下我孃的話難道忘了麼?何盼跟了那麼多男人,早已是個被人玩爛了的貨,你居然還念念不忘……你……”
“住口!”容塵子當先喝止,他將河蚌攬在懷裡,是個保護的姿勢。河蚌目幾轉,卻終是了擔心之意:“知觀……他修煉剛猛一類的功夫,如今已經不需要兵了,他很厲害的。”
容塵子卻沒再看江浩然一眼,他語聲鄭重:“告訴我你與江浩然的關係。”
河蚌抬頭看他,他面如凝霜,那雙眸子裡卻帶著難抑的寵溺之意。河蚌莫名地就有了勇氣:“有一年為了找吃的,我師兄和另外一幫水族打架,最後他傷了,只得把我丟下了。是江浩然救了我。”江浩然聽到這裡,一臉得:“你還記得,盼盼,我於你有救命之恩,你怎麼能毫不為我著想?”
河蚌不理他,繼續說下去:“我就跟著他去了嘉陵江,他們家族很大,又都嫌我沒背景家世,幾個長老礙著我有千年修為,將我留下了。”倚在容塵子懷裡,委屈得不得了,“他修煉剛猛的熾訣,脾氣很差,不還打人家!後來有一次我們殺死了一隻風鳥,說好了他取其他的法寶,把風鳥的天風靈給我。誰知道幾十年後他姑姑知道了,就要我出天風靈珠,給高碧心,還說……還說……”
聲音越來越低,江浩然又上前幾步:“以前是我不好,那時候我心火太盛,也易焦易怒。但江家收留你千餘年,如今我又尋了你三百餘年,你莫非還不懂我的心嗎?!我姑姑的子你也曉得,我也是沒有辦法!何況你已有天水靈,若天風靈給我表妹,我們江家至可以出兩名修,你怎麼就不能為我考慮考慮呢?”
容塵子心中終於解開一些疑:“難怪你習過風系法,卻不怎麼用。”河蚌環著容塵子的腰,眼睛裡已經有淚:“可是那是他早就答應給我的!我不給,他就剖人家的心來取!”抱著容塵子開始哭,“他們都說他救了我,我就應該以相許,可是他對人家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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