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小心翼翼地捧著玉簪,聽見自己抖的聲音問:“陛下,臣……不解其意。”
“你當真不知?還是不喜太子?”永慶帝的目銳利地掃向,“難道你還想著與赫連家的婚約?”
“不……臣心悅太子!”宋昭哽咽著低下了頭,眼淚奪眶而出,“……可臣更想要自由。”
“世上安有兩全法?”永慶帝喟嘆,幽幽道出往事。
“當年朕就是強迫薛氏嫁予我,日日以淚洗面。後來,是你母親常進府陪伴,兩人相約指腹為婚……那時的我,醉心權勢,棄於不顧,讓流落民間,和太子吃盡了苦頭。怪我當時被人矇蔽,以為他們早死在陳絕手裡,直到你父親在南州尋到了他們的蹤跡。”
“我不是一個好夫君。”他自責道。
此刻的永慶帝,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威嚴,龍袍下瘦削的軀微微佝僂著,像任何一個尋常人家的老翁。那雙曾經令群臣戰慄的眼睛,此刻渾濁如將熄的燭火,閃爍著近乎卑微的期冀。
“朕迫過你一次,就不會再強迫你,”他微微傾,低聲道:“只希你考慮清楚,善待九鳴,那孩子已經夠苦了。”
殿外突然傳來爭執聲,“皇城司赫連信求見陛下!”
宋昭手指猛地收,青玉簪在掌心狠狠一硌。冰涼的順著指尖竄上脊背,險些鬆手。
殿外寒風捲起蕭鉞玄蟒袍的角,金線刺繡在暮中泛著冷。他居高臨下地睨視著跪在漢白玉階上的赫連信,指節在劍柄上叩出危險的節奏,彷彿在數著對方最後的呼吸。
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宋昭踏出門檻時帶出一縷苦的藥香。眼眶通紅,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卻在過門檻的瞬間直了腰背。目如電,迅速與蕭鉞接一瞬,隨即轉向侍立廊柱旁的大總管延吉,朝他點了點頭。
延吉佈滿皺紋的手立即從袖中出,象牙拂塵在空中劃出半弧:“宣——皇城司赫連信覲見!”
聲音在空的殿前廣場迴盪。赫連信猛地抬頭,正對上蕭鉞驟然沉的臉。
赫連信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朝蕭鉞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瞥。他大步流星地過漢白玉階,袍在暮裡帶起一陣寒風。
在與宋昭肩而過的剎那,赫連信藉著寬袖遮掩,指尖輕輕劃過的手腕。那如蜻蜓點水,卻讓宋昭袖中的手猛地攥。
“阿宴,”他低啞的嗓音,像混著腥氣飄進耳中,“你在此等等我。”
話音未落,人已過那道朱漆門檻,殿門在後重重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只餘一個決然晦的背影。
宋昭心頭猛地一,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那枚青玉簪在袖中突然變得滾燙,燙得指尖發麻。倉皇抬頭,正對上蕭鉞鷹隼般銳利的目。
直到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宋昭才驚覺那枚玉簪的尖角已深深硌皮,在掌心硌出了痕。
淮王蕭翊緩步上前,錦靴踏在青磚上不聞半點聲響。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意,卻在湊近宋昭耳畔時,眼底閃過一寒芒:“宋世子,父皇召你所為何事?”
宋昭猛地後退一步,後腳跟絆在蟠龍紋地磚的凸起。就在形搖晃的剎那,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扶住的後腰。蕭鉞不知何時已站在後,掌心似有灼熱的溫度過袍傳來。
“淮王殿下。”匆忙站定,垂首行禮,“陛下召臣,是為詢問家父疾之事。”袖中的青玉簪尖抵在掌心,疼痛讓保持清醒。
淮王眉梢微挑,琉璃般的眼珠轉了轉:“哦?”他忽然俯,袖幾乎掃到宋昭鼻尖,“侯爺的……好些了嗎?”刻意拖長的語調裡,似藏著幸災樂禍,“眼下是出不了京了吧?”
宋昭攥了青玉簪,木然地點了點頭。卻瞥見蕭鉞的拇指正挲著劍柄上那道新崩的裂痕,那是今日在郊外遇刺時新添的。
“五弟。”蕭鉞突然將宋昭往後一拽,玄大氅如垂天之雲將整個籠罩。劍鞘“鋥”地一聲嗡鳴,寒乍現三寸,映得他眉宇格外冷厲:“孤聽說,你府上今晨運出兩車草蓆裹,死的還是十年的青雀統領?”
淮王蕭翊聞言,臉上笑意驟然凝固,眼中閃過一冷的寒。
“哼!”他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殿前回,“我那統領死在誰手裡,太子想必一清二楚,太子濫殺無辜,殘害忠良,此事定會請父皇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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