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江大人,”安和一臉笑意:“奴婢方才見到江大人慾護著太子殿下離開,卻被殿下吩咐留下,好生看護來閣來著……”
“快去請江大人到前廳一敘。”
宋昭換好袍踏前廳時,恰見江緒一銀鱗甲邁過門檻。他肩頭還帶著冬日的寒氣,行走間甲冑錚錚作響,拔如雪松的姿在燭火中投下一道銳利的剪影。
“阿宴,”江緒解下佩劍往案上一擱,劍鞘上的冰碴簌簌落下,“你若不尋我,我今日也是要來見你的。”他眼底跳著的火,連甲冑上的寒芒都掩不住那銳氣。
宋昭眉梢微挑,執起紅泥小火爐上煨著的茶壺:“兄長可是查到要事了?”熱氣氤氳中,將茶盞推過去,“先飲些薑茶驅寒。”
“何止要……”江緒突然低聲音,甲冑隨著前傾的作發出輕響。
兩人就這般敞著殿門對坐,任夜風將燭火吹得明明滅滅。簷下鐵馬叮咚作響,恰好掩去了案江緒敲擊桌面的聲響。
“去了欽天監赫連大人府上?”宋昭聲音微揚。
“為兄也不敢置信,”江緒猛灌了一口茶,低聲音道:“在赫連家,竟然發現悄悄回京的赫連景裕,他們祖孫父子三人在書房議事許久,奈何府上護衛嚴,影衛怕打草驚蛇,未敢靠近。”
宋昭手中的作一頓,“兄長是用影衛打探的?”
江緒明顯一愣,“你不知道?不是你吩咐的嗎?難道不是?”
“我哪裡……”宋昭說到一半突然住口,腦海中突然閃過蕭鉞的影,原來他早就知道的打算,默默給調派了人手,還過江緒,不讓知道。
可宋昭做的這些都是瞞著蕭鉞的,不是不夠坦誠,而是不願意分他的心。再有就是,有意接赫連信,卻又怕蕭鉞誤會有私心。
左影衛都是太子的親信,怎麼能呼,這要是被永慶帝知道了……
“哦,想起來了,”狀若恍然大悟,“是不是索圖與你的人?”
江緒的指節在茶盞邊緣輕輕叩擊,銀甲映著燭火,在他眉宇間投下深淺不一的影。“正是索大人,”低聲音,目卻和了幾分,“阿宴,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殿下?”
宋昭執壺的手微微一僵,茶水在杯沿濺出幾滴。抬眸正對上江緒若觀火的眼神,定了定神。“兄長多慮了。”
放下茶壺,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殿外忽起一陣穿堂風,吹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晃,將兩人對峙的影子投在牆上,如同兩座山峰。
江緒坐直子,將茶盞輕輕擱在案几上,向宋昭的眼神深沉如墨,“阿宴,殿下待你……”話音微頓,聲音裡帶著有的凝重。
“殿下待你自是與旁人不同,這些日子,他為你費盡心思周全,希你能明白。都道是難得有郎,何況是太子殿下,兄長想說,你莫辜負了才是……”
……
江緒離去的腳步聲漸遠,殿重歸寂靜。
宋昭獨坐良久,終是難抑心緒,隨手抓了件雪狐裘披在上。狐裘上還殘留著蕭鉞常用的沉水香,此刻聞來卻格外清冷。
踏著月行至東宮正殿,霜白的石階沁著夜的寒意。宋昭抱膝而坐,狐裘的絨被夜風吹得微微。
仰頭去,朱漆殿門上的銅釘在月下泛著冷,如同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九鳴……”無意識地輕喚出聲,呵出的白霧很快消散在夜裡。往事如水般湧來,花架下眼覆白綾的謫仙郎君,衝到畫舫中喊娘子的夫君,碧落崖下將護在下,出宮給買吃的芙蓉糕,向父親當面提親,帶去祭拜生母,送母后的手鐲……
夜風捲著梅香掠過階前,宋昭忽然輕笑出聲。
原來最刻骨的意,早藏在那些不曾留意的細節裡,而過往的那些刻骨銘心的傷,如今也都化作了糖,縷縷沁到了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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