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礙事,舊事不必再提。”宋昭迅速將手腕掩袖中,袖口垂落間已將那抹瘀痕遮得嚴嚴實實。
指尖挲著袖口繡紋,沉聲道,“眼下最要的,是尋個妥當去。”忽而又抬眸,眼底閃過一急切,“阿宴他……可有訊息?”
赫連信垂眸避開的視線,聲音不自覺也沉了幾分:“皇城司的暗哨都派出去了。”他頓了頓,終是轉頭看向,眸深沉如墨:“先隨我回府可好?”
話落,宋昭形微滯。車架上的風燈忽明忽暗,過隙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影。
廣袖中的指尖無意識蜷,將那片繡著纏枝紋的料攥出深深褶皺。夜風掠過,吹散鬢邊一縷散落的青,也吹了眼底那片晦暗不明的緒。
赫連信目灼灼地鎖住的雙眸,見羽睫輕,終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頭。他角這才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底卻凝著化不開的墨……
……
赫連朔為欽天監-監-□□邸卻僅有三進院落。
穿過褪了的朱漆大門,眼便是青磚墁地的簡樸庭院,幾株老梅斜倚牆邊,廊下懸著的青銅風鈴已有些年頭,在風中發出喑啞的聲響。
宋昭被安頓在東廂的暖閣裡,推開雕花窗欞,正對著赫連信書房外的那道九曲迴廊。
夜深時,書房的燈火過薄紗窗紙,在廊下投下一片朦朧的暈,偶爾還能聽見硯臺輕叩的聲響。
赫連家府邸雖不顯赫,卻暗藏玄機。青灰牆垣下,總有玄護衛按刀而立;迴廊轉角,時見勁裝影一閃而過。
就連那看似普通的灑掃老僕,指節間都覆著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
宋昭獨居暖閣中,每日自有啞僕按時送來三餐。
那朱漆食盒開合無聲,連碗筷撞都幾不可聞。除卻偶爾穿行的僕人,再不見半點人影。
如是幾日,閣中寂靜得能聽見銅嘀嗒,恍若與世隔絕。宮牆約的金戈鳴,那些鐵甲踏碎瓊瑤的聲響,彷彿從未穿這方被刻意營造的淨土。
夜深時,宋昭總會不自覺想起來閣,想起東宮,想起蕭鉞……而後輾轉難眠。
這一走,也不知蕭鉞會不會降罪若水和安和,已經盡力調開了他們。還有巫醫,一醫,想必蕭鉞也不會為難……
赫連信這幾日非常忙碌,常常夜間方回,又在書房待到天亮。可按照慣例,這個時候,朝堂六部早已封印休沐,只待歲末宮中大宴之祭。
窗外鞭炮聲不斷,今日便是除夜,大梁有守歲、飲屠蘇酒等習俗,另有士庶之家圍爐團坐,達旦不寐。①
宮中會設九重歲宴,朱牆外,千盞宮燈將飛簷斗拱映得金碧輝煌,百著吉服魚貫分列兩側,味佳餚歌舞昇平,君臣共飲,太平盛世。
暮初臨,赫連府各廊簷次第亮起茜紗宮燈,連那株老梅枝頭都纏上了喜慶的紅綢。
宋昭守在暖閣門口,見赫連信一玄常服走出書房,便立刻迎了上去。
“大人,這是去宮宴嗎?”宋昭行了個福禮,在府這幾日,以免落人口舌,都是如此稱呼。
“大人此去,陛下必親授玉牒金冊,便是天家貴胄,份自是不同往日,想必也不會再回府中。這暖閣我已叨擾多日,實不該再……”
話還未說完,卻被赫連信一把攬進了懷中,聲音裡帶著夙夜的沙啞:“你安心待著便是,我會派人來接你,你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的,我們還未拜堂親……”
這時院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打斷了赫連信的話,一個清麗的聲音響起:“兄長,該出……發了——”聲音彷彿被掐斷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宋昭慌忙背過去,將臉掩在赫連信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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