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的眼睛在鏡片後極快地轉了半圈,像算盤珠被無形的手指用力一撥。
他微微吸氣,腔不易察覺地起,下頜稍稍抬高,擺出公事公辦的架勢。
聲音在刻意放緩的語速裡出,帶著一種膩的、試圖抹平一切稜角的假笑:
“陳市長高瞻遠矚,我們做事,當然要相信市長的判斷。”
每個字都像是抹了油,溜溜地在靜得能聽見心跳的會議室裡滾了一圈,“相信陳市長。”
最後這五個字,他念得格外“真意切”。
話音方落,幾道目如同帶著鉤刺的冷風,齊刷刷地釘在了孫浩臉上。
坐在他對角的一位常委,原本低垂的眼皮猛地掀開,瞳孔收,裡面翻滾著難以掩飾的鄙夷。
線抿一條冰冷的橫線,結上下劇烈滾了一下,卻生生把湧到邊的話嚥了下。
旁邊的一位,角則不控制地向一邊扯,形一個極其短暫卻毫不遮掩的、嫌惡的弧度。
飛快地從孫浩臉上移開,重新投向面前的檔案,指腹卻神經質地捻著圓珠筆的筆帽,發出細微惱人的“咔噠”聲。
就在這片帶著毒刺的目和繃的窒息中——
“篤,篤,篤。”
三聲清晰、沉穩的叩擊聲突然響起。
陳煒的指關節落在他面前燙金的規劃案封面上,指骨稜角分明,叩擊的力道恰到好,既住了那些膩的奉承和無聲的鄙夷,又瞬間將所有人的心神重新攥牢在自己掌心。
他叩擊桌面的節奏,帶著掌控全域的節奏。
所有的、所有的視線、所有翻湧的心思,都在那三聲叩擊下猛地收、凝固。
陳煒收回手指,看向孫浩,滿意的點點頭。
隨後,他緩緩掃過會場——掠過了臉複雜各異的常委們,掠過了依舊垂著眼簾彷彿沉自己世界的君凌,最後落回虛空之中某個不存在的焦點。
“既然是討論,”
陳煒的聲音響起,語調平穩得找不出任何波瀾,甚至比剛才還要溫和幾分,但那溫和的冰面下,卻森然蟄伏著無形的力。
“大家都有發言權。”
“發言權”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緩慢。
這句話如同無形的冰雹砸落會場。
孫浩臉上那點假笑瞬間凝固了一下,隨即又被他竭力支撐起來,只是眼神里控制不住地流出一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沾沾自喜被澆了一盆冷水。
而剛才被孫浩那番表演噁心得不輕的常委們,此刻心裡也咯噔一沉:
發言權?陳市長這話什麼意思?是肯定孫浩這個投機分子的“發言”。
還是在……提醒誰沒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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