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隗拈鬚了片刻,慢慢道:“也好,正家則天下定。既如此,照家規論責,鞭笞五十,以儆效尤!”
裴世瑛一頓,轉面,向著祠堂門外厲聲喝道:“來人!傳法正刑!”
很快,門外走一名專司刑罰的軍中法正,拿過裴世瑜託舉在手的刑鞭,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禮,低聲道:“主,得罪了!”言罷,高高舉鞭,一咬牙,向著他袒出的後背揮下刑鞭。
伴著一道人心凜的脆亮皮鞭之聲,裴世瑜的後背之上,登時留了條長長的鮮紅的痕。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
主跪在祖堂刑的訊息,早在方才傳喚軍正之時,便就不脛而走,驚了整個君侯府。才鞭十來下,祖堂外的空庭上已奔聚來許多虎賁和府軍。越來越多的人,還在不停趕到。當中大部分,都是參與過那夜作戰的人。
這軍正固然於心不忍,然而既是鞭刑,眾目睽睽,如何敢敷衍,君侯落人口實?也就收起存心死人的力道而已,繼續一鞭鞭地落。
才刑到一半,裴世瑜的整片後背便已通紅,佈滿長長短短的鞭痕,水更從許多皮的破口漸漸滲出,染紅了皮鞭,又隨鞭梢甩飛出去,濺在他周圍的地面之上,斑斑的點,目驚心。
“夠了!已經夠了!”
似杜傑王彥升這些邊軍將領,本早就個個殺得心如鐵了,然而此刻,見小郎君如此狀,思及他從小時調皮搗蛋忽地變作一個揚鞭風發志氣飛揚的年的景,就算原本心中多真有幾分怨氣,此刻早也心痛沒了。實在忍不住了,快步走到裴世瑛的面前,開聲懇求:“主知錯了,也了刑罰!如此已經足夠!請君侯開恩,停下吧!”
有人開了頭,韓枯松顧樸謙夏衡等人立刻也紛紛圍上求。很快,庭中眾多的虎賁和將士們也齊齊下跪,為主向君侯求恩。
那施鞭的軍正也慢慢停了下來,舉目著君侯。
裴世瑛看了眼弟弟,見他那一張鮮潤面龐上的已是褪盡,額前不住地冒著水汗,只肩背卻竟還是得筆直,生生地滿著每一次落下的鞭的力道。更不用說,此刻他那兩片漆黑眉峰,連皺都不見皺一下,只咬著牙關,神沒有分毫討饒之態。
兄弟二十年,他如何不知弟弟倔強如牛的子。今日他既鐵了心地自求懲罰,若是半途而止,只怕他更難求得哪怕是些許的心安。
裴世瑛一咬牙:“繼續!”
軍正無奈,只得又落下手中之鞭。
眾人也知是無法阻止了,再無人開聲,只能默默看著。
在耳邊只剩單調鞭撻皮聲的漫長的煎熬裡,終於,那軍正數到了最後幾鞭,眼看跪地之人那一片原本筋勁的後背已被撻得皮開綻,竟是看不見半塊好,慘不忍睹,再也下不去手,胡用鞭梢甩過,湊數充了過去,隨即扔掉刑鞭,下跪,大聲吼道:“啟稟君侯!五十已滿!”
白氏一把甩開丈夫方才為阻止衝上去而暗握住的手,幾步奔到裴世瑜的前,扶住他的肩臂,聲地問:“你怎樣了,二弟?”
裴世瑜慢慢抬起蒼白溼汗的臉,向,微微一笑,啞聲道:“阿嫂放心,我無妨——”
話音未落,一頭撲倒在地,竟是疼得昏死了過去。
天黑了下來,夫人那裡終於傳出小郎君甦醒已無大礙的訊息,只也沒有氣力再見探之人了,請那些還留在府邸的叔伯放心,自管先去,待他恢復了些,再去面謝眾人關。
一直等著的裴忠恕終於長長鬆下一口氣,然而再思今日之事,忍不住又越想越惱。
虎瞳護著那公主的態度,是不用多說,瞎子也能看見了。他自是不好再對那個公主如何如何,但是別人卻不一樣。當場便轉向坐在自己旁的韓枯松,罵道:“你這禿驢!看你帶出來的好徒弟!你自己做種就好了,害我家虎瞳也和你一樣!我裴家何時出過如此沒出息的大種?全是你教歪的!我就說,當初就不該虎瞳跟你親近,果然是沒好事!”
這二人是發小,自小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又都是中人,說話一向直來直去。韓枯松脾氣好些,平日別的事,多由著對方,實在不住,便往紅葉寺去清淨幾天。唯此如同逆鱗,誰人都不敢講,此刻見他竟開了口,還把主的事也怪到自己頭上,怎忍得下這口氣,當即跳起,一拳暴打過去。
裴世瑛一直伴著妻子在屋中守著弟弟。他昏睡半天,妻子便紅了半天的眼睛。好容易等到人甦醒,又聽到外面傳來乒乒乓乓之聲,中間夾雜著族叔與大和尚的對罵,不用看,也知是兩人又打起來了。
果然很快,婢就在門外小聲通傳況。
白氏知那兩人的事,別人說也無用,怕吵到世瑜,立刻推丈夫出去。裴世瑛只得起勸架。
的大婢鶴兒送來一碗方煎出來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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