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春把草書往懷裡攏了攏，扭頭瞪他：“我不識字怎麼了？不識字不耽誤我瞅著順眼！你當你比我強多？”
他下朝侯勇手裡的畫抬了抬，“你不也跟我一樣睜眼瞎？拿著幅字畫裝模作樣地瞅，好像真能看出花來似的。”
侯勇不服氣地把手裡的畫往他面前湊了湊，指著上頭一對戲水的水鳥：“我看的是字嗎？我看的是畫！
你瞧這兩隻鴨子，絨都分明，遊得那一個自在，多漂亮！”
“傻！”楊春沒好氣地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那鴛鴦！
沒見過世面的東西，鴛鴦都認鴨子，還好意思說我？你個鄉佬，給你幅畫你也只配看鴨子！”
侯勇被他懟得一噎，梗著脖子犟：“鴛鴦不是鴨子嗎？不都長著扁？我看跟李媽養的那幾只大白鴨沒差！”
旁邊的熊奎著他倆鬥，早笑得前仰後合。
“你倆傻，沒讀過書就老實承認，別在這兒冒充文化人瞎咋呼！你們看我，就從來不打腫臉充胖子！”
說著，他彎腰從箱子裡拎起一個青花花鳥梅瓶，掂量著轉了兩圈，瓶上的釉在夕下泛著溫潤的，“我就喜歡這種實在的東西，你看這肚子溜圓，裝個十來斤泡菜絕對綽綽有餘，醃點酸豆角、泡蘿蔔，往廚房牆角一杵，多方便！”
他皺了皺眉，用手指敲了敲瓶口，“就是這口小了點，往裡頭塞菜估計得費點勁。”
楊春聽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地從另一個箱子裡翻出個青花纏枝蓮筆洗，對著天舉起來，瓷胎亮，花紋細膩：“要說實用，我看這個也不差！這香爐瞧著緻啊！
李媽那佛龕前正缺個像樣的傢伙事兒，每天香還用個泥的湊數呢。”
他眯著眼打量了半天，咂咂，“就是這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侯勇在一旁翻得興起，忽然從一堆錦盒裡抱出個半尺高的佛像，金燦燦的晃人眼：“嘿！這裡頭還有寶貝呢！”
他舉著佛像轉了個圈，“你們看這金佛，夠氣派吧？”
翻到底下一看，臉頓時垮了下來，“切，原來是空心的，還是銅胎鎏金的。這要是實心純金的，那才發大財了！”
熊奎聞言嗤笑一聲，把梅瓶小心翼翼放回箱子裡：“你可拉倒吧！真要是純金的佛像，別說擺在這兒了，怕是早就被人熔金條藏起來了。誰傻到拿純金鑄佛像擺著？那不是明晃晃地招賊嗎？半夜都得被人把門檻踏破，命都得搭進去！”
“大清什麼製？”侯勇著佛像底座上的紋路，撇撇，“你說得也是。這麼說起來，這銅鎏金的倒還安全點。”
他把佛像往箱子裡一放，又去翻別的東西，“管它啥材質，能換錢就行，總比那堆看不懂的字畫強。”
李海波站在卡車後頭，看著熊奎三人對著一堆稀世珍品胡點評，只覺得眼皮子跳得快要筋。
他孃的，這幫小鬼子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就這一整車的寶貝，折價四萬大洋抵給他，簡直是撿了天大的了！
李海波的目掃過那些被隨意扔在箱子裡的古董，心裡跟明鏡似的——那幅被楊春當個寶貝的草書，瞧著筆法氣度，八是唐宋大家的真跡。
熊奎說要拿去醃泡菜的梅瓶，釉青花濃淡相宜，胎質細膩，分明是明清時期窯出品。
還有那個被楊春認香爐的筆洗，胎薄如紙，見影，說不定是哪個文人墨客的心之。
這每一件，往細裡說都是價值不菲的品，擱在太平年月，隨便拿出一件都能讓那些古董商搶破頭。
也就這兵荒馬的年頭，人心惶惶，沒人有閒心琢磨這些風雅事，才讓他撿了這麼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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