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的剛漫過蘅蕪院的葡萄架，蘇桃正抱著瓷大碗呼嚕嚕喝豆漿，油條撕小段泡在碗裡，吃得角油鋥亮。春桃端著一碟桂花糕衝進廚房時，木勺還在碗裡晃盪："小姐！天大的事！宮裡來人了！"
"噗——"蘇桃一口豆漿噴在春桃臉上，油條段漂在碗裡打了個轉。抹了把，素口袋裡的油條渣簌簌落在灶臺："宮......宮裡？哪個宮？洗宮還是刷碗宮？"
"是皇宮！"春桃拽著的袖子往外拖，圍上還沾著昨晚包餃子的麵，"傳旨的公公說，皇上要召見您！"
"皇......皇上？"蘇桃的豆漿碗"哐當"摔在地上，碎瓷片濺起的豆漿點子沾在春桃襬，"完了完了！肯定是我上次在丞相府躺平啃糕的事兒傳到前了！皇上要砍我腦袋！"突然揪住春桃的領，眼睛瞪得像銅鈴，"快！把我的麻布袋裝滿芙蓉糕、桂花、綠豆餅！砍頭前得吃飽，做個飽死鬼！"
"小姐您冷靜點！"春桃連拖帶拽把往院外拉，"太后上次還誇您有趣呢！說不定是好事！"
"有趣？"蘇桃著雕花門框不肯走，指甲在木頭上劃出白印，"在現代，說人有趣就是'這人是個沙雕'的意思！皇上肯定覺得我瘋得礙眼，要把我拖出去杖斃！"突然蹲在地上抱頭，"不行！我得寫封書，告訴高冷王爺欠我的十隻烤鴨別忘了還！"
金鑾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不到頭，蘇桃攥著春桃的手直髮抖，素下襬掃過冰涼的石階，口袋裡鼓起的形狀像揣了只活兔子。"春桃，"牙齒打，"你說皇上會用啥刑？砍頭還是絞刑？我聽說砍頭前能吃斷頭飯，記得跟劊子手說，多要點甜口的，辣的我怕拉肚子。"
"蘇桃接旨——"司禮監掌印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晨霧，嚇得簷角銅鈴"叮鈴"響。蘇桃一個激靈跪趴在地上，額頭差點磕到石階，麻布袋裡的花生碎順著袋口滾了一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聞永寧侯府嫡蘇桃，率真，才思敏捷，特宣殿一見，欽此。"
"率真？"蘇桃被春桃扶起來時還在發懵，任由太監將明黃聖旨塞進懷裡，"這詞兒是誇我還是罵我？在我們那兒，'率真'跟'缺心眼'差不多意思。"
金鑾殿檀香嫋嫋，金磚鋪地亮得能照見人影。蘇桃盯著座前的九龍雕紋，心裡盤算著這玩意兒摳下來能換多隻烤鴨。大靖皇帝蕭衍斜倚在龍椅上，明黃常服鬆開兩顆玉扣，旁邊的太后正嗑著瓜子，角還沾著點鹽粒。
"你就是蘇桃？"皇帝放下描金茶盞，目在素口袋的可疑凸起上轉了圈，"聽說你常說些新奇話？"
蘇桃一張，現代口頭禪口而出："皇上，我就是個沙雕，您別介意！"
"噗——"皇帝剛喝進的碧螺春噴了出來，濺在面前的奏章上。站在一旁的丞相憋笑憋得臉通紅，武將手裡的鐵鐧"哐當"砸在地上。太后笑得前仰後合，瓜子殼從帕子裡撒了一地："丫頭，你說啥？'沙雕'是個啥？"
"就是......"蘇桃慌忙比劃，素袖口出昨天煮麵沾的醬油漬，"沙子堆的雕像，中看不中用！我是說我這人腦子不好使，說話不過腦子，皇上您千萬別往心裡去！"掐了把大，疼得齜牙咧，才確信不是做夢。
皇帝指著哈哈大笑，龍椅都跟著晃："丞相夫人果然沒騙朕！你這丫頭有意思！"他探往前，明黃常服的腰帶玉扣在下閃，"聽說你在相府宴會上穿麻袋躺平啃糕？"
"那是！"蘇桃一聽有人誇的"乾飯戰袍"，頓時忘了張，麻布袋往地上一放，掏出塊皺的麻布，"您看這料子，氣吸汗還耐磨！往假山石上一躺，左手芙蓉糕，右手綠豆沙，比那些穿金戴銀的貴舒服多了！們走三步口氣，我躺那兒能吃三斤！"
"放肆！"史大夫突然出列，服補子上的獬豸圖案都在發抖，"陛下！此言行乖張，若留於朝野，恐朝綱！"
蘇桃翻了個白眼，素口袋裡掏出顆花生拋進裡："史大人，您這服漿得比城牆磚還，坐下不硌得慌嗎？哪像我這素，口袋能裝十斤點心，了手就拿！"拍了拍口袋，花生碎掉在金磚上，引來一隻覓食的螞蟻。
皇帝笑得直拍龍椅扶手，太后更是拿帕子眼淚："哀家就喜歡這丫頭！比宮裡那些捧著《誡》裝賢淑的人有意思多了！"招招手，旁邊的宮端來一碟水晶肘子，"丫頭，嚐嚐哀家膳房做的，比你那麻袋點心好吃不？"
蘇桃盯著油鋥亮的肘子，嚥了口口水，卻瞥見蕭策站在武將行列裡，月白錦袍襯得他如青松立。眼睛一亮，差點蹦起來："高冷王爺！您也在啊？上次護城河裡您欠我的十隻烤鴨，啥時候還？我可記著賬呢！"
"咳咳！"皇帝連忙打斷，生怕把"人工呼吸"的事兒抖出來，"蘇桃，朕聽說你會編些順口的段子？"
"那是必須的！"蘇桃來了神，從麻布袋裡掏出張皺的草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字，"皇上您瞧，這是我昨兒寫的《早朝吐槽詩》：'五更三點爬起來，困得眼睛睜不開。奏摺堆小山包，不如回家睡回籠！'"
滿朝文武集沉默，武將們低頭憋笑，文們氣得鬍子。皇帝指著笑得前仰後合："好！好一個'奏摺堆小山包，不如回家睡回籠'！來人！賞！"
太監們端著描金托盤上前，蘇桃看著一匣子金錁子和幾疊點心，眼睛瞪得像元寶："皇上，這金錁子能換多隻烤鴨啊？"
皇帝笑得不過氣："隨你換！只要你天天來給朕講段子，烤鴨管夠！"
直到走出皇宮，蘇桃還覺得像踩在棉花上。春桃的胳膊："小姐，您剛才說皇上'不如回家睡回籠'，就不怕掉腦袋嗎？"
"怕啥？"蘇桃啃著賞賜的荔枝膏，糖沾在角，"你沒看見皇上笑得比我還開心？"晃了晃麻布袋，金錁子在裡面叮噹作響，"再說了，有太后當我的'迷'，鎮北王當'烤鴨供應商'，我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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