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蕪院的梧桐葉被秋老虎曬得捲了邊,風一吹嘩啦作響,像在給院裡的人伴奏。蘇桃正蹲在灶臺前,跟劉嬸學做醬香餅,柴火灶的熱氣把額前的碎髮都燻得打了卷。春桃舉著張燙金帖子衝進來時,正往餅上撒芝麻,聞言手一抖,黑黢黢的芝麻粒撒了滿圍,有幾顆還掉進了灶膛。
"小姐!丞相府又發帖子了!"春桃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帖子邊角都被攥得發了。
蘇桃接過帖子,指尖蹭上燙金的"賞荷宴"三個字,在下晃得人眼暈。"又請客?"挑眉,餅鐺上的油星濺到圍上,"這些貴夫人是把宴會當飯吃了?上次躺平啃糕的事兒,怕是連護城河的魚都聽說了吧?"
春桃往手裡塞了塊剛出鍋的餅,邊緣還帶著鍋:"王氏在主院笑了半個時辰了,說您上次出盡洋相,這次肯定要您表演才藝,好讓全京城看看嫡的笑話。"
"才藝?"蘇桃咬得餅渣直掉,眼睛亮得像見了芙蓉糕的饞貓,"本小姐的才藝就是乾飯和躺平,夠不夠驚豔四座?"突然跳起來,把餅往春桃懷裡一塞,素後襬沾著的芝麻簌簌往下掉,"快!把我的'躺平三件套'找出來!"
"三件套?"春桃著衝進室的背影,只見素下襬還沾著昨晚啃西瓜的紅漬。
半個時辰後,蘇桃往麻布袋裡塞最後一塊醬香餅時,春桃舉著件打滿補丁的素哭喪著臉:"小姐,這麻布是您從庫房翻出來的?還有這油布墊......"
"這時尚!"蘇桃把墊往袋裡塞,布料發出"刺啦"聲響,"寬鬆素防走,破麻袋裝點心,墊往假山石上一鋪——"往椅子上一癱,腳丫子翹得比腦袋高,木屐差點踢翻旁邊的油瓶,"這'葛優躺2.0豪華版',專治各種卷焦慮!"
春桃看著兜裡出的半塊芙蓉糕,嘆了口氣:"可王氏說要親自檢查您的著......"
"檢查?"蘇桃抹了把,從床頭出麻繩往腰間一系,歪歪扭扭打了個結,"就說我這是'環保極簡風',當今太后都誇我懂得節儉呢!"晃了晃麻布袋,銅板和糕點撞出清脆的響,驚得樑上燕子撲稜稜飛了一圈,"走!去丞相府幹飯去!再晚了芙蓉糕該被那群假笑貴搶了!"
丞相府的九曲橋畔早聚滿了錦華服的貴,襬掃過鵝卵石路,驚起的花瓣都帶著脂香。蘇桃拖著麻布袋出現時,麻布地面的聲響讓周圍瞬間安靜。上那件素果然是麻袋改的,袖口邊還沾著昨晚擀麵的麵,腰間麻繩系出個歪歪扭扭的結,最絕的是手裡拎著的油紙包,油漬出來像朵象派牡丹,正隨著的步伐在石板路上印出一串油花。
"喲,這不是永寧侯府的大小姐嗎?"李尚書家的嫡搖著團扇笑,珍珠瓔珞撞得叮噹響,卻在看見蘇桃的素時,扇子差點掉在地上,"今日可是賞荷宴,蘇小姐這是準備下地秧?"
蘇桃把麻布袋往石桌上一扔,驚得旁邊鳥籠裡的金雀撲稜稜撞籠子。"李小姐懂什麼,"抖開素下襬,麻布在風中飄得像面戰旗,出裡面沾著餅渣的襯,"這'躺平學',你們穿金戴銀勒得慌,哪像我這一,往假山上一躺,瓜子花生隨便揣!"
話音剛落,麻布袋口的花生滾了一地,有幾顆骨碌碌滾到蘇莉腳邊。穿著水綠紗過來,眼角掃到蘇桃腰間的麻繩,珠釵上的東珠都了:"姐姐,您這腰帶倒是別緻,跟廚房捆柴火的繩子似的。"
"是嗎?"蘇桃一把揪住蘇莉的鑲鑽腰帶,指尖蹭上冰涼的寶石,"那正好跟妹妹換著戴!你這玩意兒看著就勒得慌,哪有我這麻繩氣?"作勢要解,嚇得蘇莉尖著後退,襬掃翻了旁邊的果盤。
王氏從人群裡出來,石榴紅披帛掃過蘇桃的麻布袋,差點把袋口的芙蓉糕掃掉:"孽障!還不把你那破袋子放下!丞相夫人來了!"
蘇桃往石凳上一坐,墊"噗"地攤開,驚起一團灰塵。"放下可以,"指了指滿池荷花,有朵剛開的蓮被風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但我得先佔個最佳乾飯位——你們聊你們的風花雪月,我吃我的芙蓉糕,互不干擾,OK?"
"OK是何?"丞相夫人扶著侍的手走近,目落在蘇桃素的補丁上,角了。
蘇桃開油紙包,出裡面的醬香餅,熱氣混著芝麻香撲面而來:"OK就是'好的'!夫人您看這餅,外裡,比那些酸文假醋的詩詞實在多了!"突然舉起餅對著滿池荷花,驚得幾隻紅蜻蜓差點撞在手上,"荷花荷花你別開,不如讓我啃塊餅!"
王氏使眼讓蘇莉上前,水綠襬絞麻花:"姐姐才藝卓絕,不如為大家獻唱一曲?"後的樂師立刻抱起琵琶,琴絃在下泛著冷,顯然早有準備。
蘇桃往墊上一躺,腳丫子晃得像撥浪鼓,木屐差點甩進池塘:"唱歌?我只會唱《乾飯人之歌》。"
"那就唱來聽聽!"太后的聲音從遊舫上傳來,竟帶著皇帝微服出現在畫舫上,手裡還拿著塊剛賞的豌豆黃。
蘇桃骨碌爬起來,對著滿池荷花清了清嗓子,麻布袋裡的銅板叮噹作響:"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我得吃五碗!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乾飯不能停!"
滿場寂靜三秒,隨即發出鬨笑。太后笑得直拍欄杆,頭上的珍珠釵差點掉進水裡:"好個'乾飯不能停'!哀家賞你十斤芙蓉糕,要東街那家帶草莓醬的!"
王氏臉都氣綠了,指甲深深掐進袖中。蘇莉連忙站出來,坐在琴前時,指尖都在發:"姐姐莫要胡鬧,還是讓我為大家彈奏一曲《高山流水》吧。"指尖剛要落下,卻見蘇桃湊到琴絃旁,鼻尖幾乎到琴:"妹妹等等,這琴看著像我家灶王爺畫像前的香爐,彈起來會不會有煙火氣?"
"噗——"旁邊的樂師沒忍住,琴絃都了。蘇莉臉煞白,指尖按錯了音,"錚"的一聲劃破空氣,引來一片竊笑。
蘇桃卻沒放過,指著染紅的指甲:"對了妹妹,你這仙花,跟我今早啃的西瓜一個兒,是不是吃我藏在枕頭下的點心了?"
蕭策立在水榭柱後,月白錦袍被穿堂風揚起,出腰間墨玉腰帶。親衛低聲道:"王爺,王氏買通了樂師,想讓蘇小姐在琴時出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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