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的如融化的金水,將丞相府九曲迴廊的青石欄杆曬得發燙。臨湖的水榭旁,蘇桃正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癱在雕花石凳上,素紗的十二道暗袋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口袋裡還出半顆糖霜花生,在下泛著油亮的。春桃蹲在一旁,手忙腳地往麻布袋裡撿拾滾落的杏仁,抬頭時只見家小姐蹺著二郎,後腦勺枕著鼓鼓囊囊的麻布袋,活像只在暖炕上曬肚皮的懶貓。
"小姐,您都吃了三盤荔枝膏、兩碟杏仁了,"春桃拽了拽袖口,指腹蹭到一片黏膩的糖漬,"方才劉嬸又送來桂花糕,您瞧這碎屑掉得......"
"閉!"蘇桃打了個震耳聾的飽嗝,驚得池裡的錦鯉撲稜稜竄出水面,"乾飯人永不言棄懂不懂?你看那邊那群人,"懶洋洋地抬手指向遠水榭,鎏金點翠的髮飾在日下晃一片碎,"爭奇鬥豔多累啊,哪有本姑娘躺平啃糕來得實在?"
話音未落,突然腰一,整個人落在石凳上,素紗寬大的下襬如同一朵綻開的白蓮,掃過滿地落英時驚起幾隻彩蝶。這姿勢歪歪扭扭,兩條隨意地搭在石欄上,腳踝還沾著今早蹭上的糕點碎屑,手裡卻仍攥著半塊沒啃完的芙蓉糕——正是現代都市人奉為"擺爛聖經"的葛優躺,此刻被在古古香的相府園林裡演繹得淋漓盡致。
"蘇桃!"王氏的尖穿畫舫竹,石榴紅的織錦披帛帶著急風撲來,震得石桌上的酸梅湯都晃出了幾滴,"何統!還不速速起來給各位貴賠罪?"
蘇桃眼皮都沒抬,故意把翹得更高,素紗下襬在風中鼓風帆:"賠罪?我這是給全京城展示'懶人躺平',專利產品,仿冒必究。"晃了晃手裡的芙蓉糕,雪白的糕上還沾著桂花,"繼母您看,躺平了吃糕,不僅消化快,還能防止噎著——要不要親試試?"
滿場寂靜得能聽見荷風拂過湖面的聲響。蘇莉穿著水綠蹙金羅到前排,髮間的珍珠流蘇幾乎晃到蘇桃鼻尖:"姐姐,子當嫻靜端莊,您這副......"
"嫻靜端莊能當飯吃嗎?"蘇桃打了個響指,春桃立刻從暗袋裡出一杯冰鎮酸梅湯,"你看你們,站著怕累壞了繡鞋,坐著怕褶了襬,哪有我這'躺平流'來得自在?"突然拔高聲音,朝著滿池荷花喊道:"姐妹們,卷要不得啊!擺爛才是人間正道!"
"噗嗤——"丞相夫人的笑聲率先衝破寂靜,手裡的緙團扇差點搖進湖裡,"好好好!哀家就喜歡蘇丫頭這子爽快勁兒!來,往我這邊挪挪,咱娘倆一起擺爛!"
王氏的臉霎時漲豬肝,永寧侯在人群后假裝研究池裡的錦鯉,鬍鬚都在忍笑中微微抖。蘇桃趁機往丞相夫人邊蹭了蹭,素紗襬不經意掃過夫人的蹙金繡:"您這子真好看,像塊會發的甜糕——不過還是沒我這石凳涼快。"
就在此時,湖邊柳蔭下傳來"啪嗒"一聲脆響。眾人循聲去,只見鎮北王蕭策腰間的玉帶勾著枚羊脂玉墜,月白錦袍襯得他形愈發拔,此刻卻愣愣地看著石凳上的影,手裡的碧玉茶筷掉在青苔石裡。
"王爺!"親衛嚇得就要去撿,卻被蕭策一個冷冽的眼神制止。他墨玉般的瞳孔裡映著蘇桃晃悠的腳尖,看著素口袋裡不斷滾落的糖霜花生,突然覺得間有些發乾。
"高冷王爺,"蘇桃撐著下他,角還沾著點糕屑,"您瞧我這躺姿標準不?要不要本姑娘開班授課?包學包會,躺平了連西北風都比別人喝得順!"
蕭策默不作聲地彎腰撿起玉筷,指尖在溫潤的玉柄上了又。周圍的貴們早已笑作一團,有幾個膽大的竟真的模仿起這"驚世駭俗"的姿勢,一時間石凳周圍竟了全場焦點,驚得簷下的灰鴿子都撲稜稜飛遠了。
"夠了!"王氏尖著撲過來,想揪起寶貝兒的"眼中釘",卻被蘇桃靈活地一滾,整個人差點栽進荷花池。素紗口袋裡的餞"嘩啦啦"撒了王氏一襬,紅的綠的滾了滿地,像極了打翻的料盒。
"繼母您看,"蘇桃從石裡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塊沒吃完的榴蓮,"躺平了還能給您撒零食,多心的服務!"
太后的笑聲順著九曲橋飄來,老婦人由兩個宮攙扶著,遠遠就指著石凳笑出了眼淚:"好個躺平丫頭!哀家宮裡的榻都沒你這石凳舒服吧?"
蘇桃立刻來了神,像變戲法似的從麻布袋裡掏出張油紙,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畫著個帶子的榻:"太后您瞧!這是我設計的'懶人榻',底下裝著從木匠房順來的銅,想吃點心時一滾就到桌前,比小廚房的太監跑得還快!"
蕭策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琥珀的茶水晃出幾滴,落在月白錦袍上暈開淺痕。他看著蘇桃手舞足蹈的樣子,想起昨日探回報在廚房教廚子用竹篩子當"尋雷達",突然覺得這京城第一作,比漠北戰場上的千軍萬馬還有趣。
"王爺,王氏使眼了。"親衛低聲提醒,手按在刀柄上。
"嗯。"蕭策盯著蘇桃沾著糖霜的指尖,想起上次塞過來的荔枝膏,"盯了,別讓的指甲刮花了那丫頭的酸梅湯杯。"
親衛:"......" 王爺,您的關注點是不是該放在防刺殺上?
宴會過半時,蘇桃已經換了三個躺姿:先是面朝湖面枕著麻布袋,再是側躺用石欄當靠背,最後乾脆四仰八叉地癱著,素紗暗袋裡的花生碎簌簌往下掉,在石凳周圍鋪了層淺黃的地毯。蘇莉看著被太后和丞相夫人圍在中間,氣得水綠襬都快攥出褶皺:"母親,您看......"
"閉!"王氏咬牙切齒,護甲深深掐進掌心,"等回府就找機會,定要讓這小賤人知道厲害!"
蘇桃打了個哈欠,故意放大聲音:"哎呀,躺平真舒服啊——不像有些人,站著怕累壞了腰肢,坐著怕皺了羅,連口熱乎糕點都得讓丫鬟喂。"晃了晃手裡剛出爐的芙蓉糕,對著蘇莉笑得燦爛,糕屑簌簌落在前。
蕭策端茶的作又是一滯,目掃過蘇桃素紗上的油漬——那是今早劉嬸新做的紅燒。他想起方才親衛稟報王氏買通了後廚,想在的酸梅湯裡下瀉藥,此刻卻見捧著茶盞咕嘟咕嘟灌著,完全沒察覺危險,竟莫名覺得那幾滴油漬比案頭的《寒江獨釣圖》還要生。
"王爺,該回府了。"親衛看著日頭西斜,低聲催促。
蕭策起時,目最後落在石凳上。蘇桃正指著湖面大喊:"快看!那錦鯉都在躺平呢!" 穿過指,在湖面上投下細碎的斑,驚得魚兒們撲稜稜跳,倒真像是在模仿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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