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驟雨初歇，花園的青石板路被沖刷得油亮，梔子花的甜香混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在九曲橋畔織一張慵懶的網。蘇桃蹲在太湖石旁，正跟小太監小李子分食一兜炒花生，麻布袋往青石上一倒，滾出的花生砸中鏡面般的湖面，驚得錦鯉潑剌剌甩尾，濺起的水花在下折出細碎的虹彩。
"蘇小姐，您瞧那邊——"小李子捅了捅胳膊，銅鈴眼瞟向九曲橋方向，髮髻上的紅絨球隨著作晃悠。
蘇桃嚼著花生抬頭，只見蘇莉穿著水綠纏枝蓮紋紗，正提著襬往湖邊挪步。那角繡著的珍珠流蘇在下晃出細碎芒，每走一步都像在丈量與蕭策的距離。"喲呵，"蘇桃抹了把，素口袋裡的花生碎簌簌掉進湖水裡，驚起一群銜泥的燕子，"庶妹這是要上演'黛玉葬花'2.0版？"
果然，蘇莉走到蕭策三步開外時，突然"哎呀"一聲倒，水綠襬像朵被暴雨打蔫的蓮，珍珠瓔珞散了一地。預想中月白錦袍的影並未如電視劇般出現，反被一隻沾著芝麻碎屑的手攥住了胳膊——蘇桃不知何時蹦到近前，麻布袋撞在石欄上發出"叮噹"脆響，驚得樑上的鸚鵡撲稜稜飛。
"妹妹當心！"蘇桃的指尖還沾著剛掰芙蓉糕的糖霜，"這青石板剛灑過水，躺上去可比我家廚房的灶臺還涼——您這子要是沾上泥，怕是得用十斤桂花才能洗乾淨呢。"故意晃了晃麻布袋，裡面的銅板撞聲驚得水面起漣漪。
蕭策本已微微傾，聞言頓在半空的手默默收回。他看著蘇桃指尖的糖霜，又看看蘇莉僵在臉上的弱表，墨瞳孔裡漾起不易察覺的波瀾，袖中的玉佩卻因攥而發燙——那是蘇桃落水時搶走的，上面還留著啃點心的齒印。
蘇莉被拽得一個趔趄，臉上的紅暈褪青白："姐姐！你弄疼我了......"
"弄疼了？"蘇桃鬆開手，故意往角碾了腳泥，木屐底的青苔蹭出暗綠的痕，"哎呀真對不住，剛剝花生手了。"轉向蕭策，笑得眼睛眯月牙，素前襟的油漬在下泛著，"王爺您看這料子，金線繡的纏枝蓮，要是沾上泥點多可惜——不像我這麻，髒了直接扔茅房當抹布，氣又耐造。"
滿場的宮太監集低頭，鎧甲隙裡出憋笑的氣音。蕭策的親衛甲盯著湖面，假裝沒看見自家王爺耳尖泛起的薄紅，那抹紅意像新染的胭脂，在月白錦袍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王氏從太湖石後轉出時，藕荷紗掃過蘇桃的麻布袋，珍珠瓔珞撞出刺耳的響。"蘇桃！"指著兒角的泥印，翡翠護甲幾乎要到蘇桃鼻尖，"莉兒好心提醒王爺腳下有青苔，你怎可如此魯！"
"提醒？"蘇桃從麻布袋裡掏出塊芙蓉糕塞進王氏手裡，糖霜沾在翡翠護甲上，像落了層春雪，"我看妹妹是想提醒王爺'湖邊路，不如抱我'吧？"突然湊近王氏耳邊，低聲音卻讓周圍人都聽見，"哦對了繼母，您讓小廚房送我的'銀耳羹'，我喝了咋半夜跑茅房呢？該不會是把豆當蓮子了吧？那瀉藥勁兒可真足，我蹲到天亮呢。"
王氏的臉"唰"地白了，彷彿被走了所有。蘇莉尖著擋在前面，珠釵上的東珠晃得人眼暈："姐姐休要汙衊！"
"汙衊？"蘇桃把芙蓉糕往石桌上一拍，碎屑濺到王氏襬，像撒了把碎玉，"那要不要請太醫院來驗驗我的'存貨'？保證比您屋裡藏的豆味還正宗。哦對了，"突然指著王氏的髮髻，"繼母您這赤金步搖歪了，像極了我家灶王爺畫像前的香爐——還是生鏽的那種。"
蕭策立在三步開外，聽著這驚世駭俗的對話，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碧螺春茶水濺在月白錦袍上，卻比不過他耳尖的緋紅。親衛乙悄悄抬頭，看見自家王爺正盯著蘇桃素上的油漬發呆，那油漬是今早啃油條時蹭的，此刻在下泛著暖黃的。
"王爺，"親衛乙低聲道，結滾著憋笑，"王氏買通的樂師已被理......"
"嗯。"蕭策的目未從蘇桃上移開，見把麻布袋裡的炒花生拋向空中接住，素口袋裡還掉出半塊桂花糕，結不自覺滾，"給換份雙倍餡料的棗泥糕，多加核桃碎——要東街那家的。"
親衛乙："......" 王爺，您的高冷人設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崩塌，這護食的架勢比護駕還積極。
蘇莉見勢不妙，突然泫然泣地轉向蕭策，水綠襬絞麻花："王爺，姐姐......"
蕭策卻看著蘇桃，見正把花生殼準拋進湖裡餵魚，素口袋裡還掉出顆糖漬青梅。"本王還有軍務。"他丟下四個字轉就走，月白錦袍掃過蘇桃的麻布袋，帶出一串銅板響，驚得水面的漣漪都了節奏。
"哎別走啊！"蘇桃追了兩步，麻布袋在後晃得像只兔子，木屐拍得青石板"啪嗒"響，"上次護城河你欠我的人工呼吸——哦不，烤鴨還沒還呢！十隻！一隻都不行！"
蕭策腳步一頓，背影僵得像漠北的鐵槍，指節因攥而泛白。蘇莉趁機想上前攙扶，卻被蘇桃一把拽住手腕，力道大得讓腕骨生疼："妹妹別急，王爺日理萬機，哪有空看你表演'弱柳扶風'？"突然指著蘇莉的髮髻，"你這珠釵歪得像我家灶王爺畫像前的香爐，確定要在王爺面前晃盪？小心晃掉了砸到魚。"
"噗嗤——"掌燈的小太監沒忍住，被王氏狠狠瞪了一眼，嚇得到石柱後。蘇莉向髮間的赤金步搖，指尖抖得幾乎抓不住簪子，那凰展翅的造型在髮間搖搖墜。王氏尖著去捂兒的，卻被蘇桃靈活躲過，麻布袋在腰間晃出嘲諷的弧度。
"繼母這是做什麼？"蘇桃攤開手，素口袋裡掉出顆花生，被路過的小松鼠叼走，"難不我說錯了？您看妹妹這臉，比我家廚房醃的酸黃瓜還綠呢。"
蕭策立在月門後，聽著涼亭方向傳來的笑聲，指尖無意識挲著袖中草紙。那是蘇桃畫的"人計失敗圖"，畫中穿水綠的子趴在地上，旁邊配文"贈高冷王爺防瓷"，字跡歪扭卻著狡黠。
"王爺，"親衛甲遞上一方素帕，帕子上繡著鎮北王府的暗紋，"您袖口沾了糖霜......"
蕭策猛地回神，看著帕子上的糕點碎屑，想起方才蘇桃掰芙蓉糕時沾在指尖的甜膩，耳的紅意迅速蔓延，像潑翻的胭脂盒。"查王氏的賬本。"他冷聲道，轉走向馬廄，月白錦袍的下襬掃落一片梔子花，那花瓣沾在他靴底，像個藏的秘。
親衛甲著自家王爺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默默嘆氣——王爺，您這藉口找得也太生了，連馬廄的方向都走反了。
蘇桃回到蘅蕪院時，麻布袋裡多了包油紙包。開啟一看是剛出爐的脆皮烤鴨，鴨皮上還撒著吃的芝麻，油鋥亮得像打了蠟。春桃驚訝地眨眼，髮網裡還沾著下午撿的梔子花瓣："小姐，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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