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風捲著枯黃的梧桐葉掃過蘅蕪院的竹籬笆,蘇桃在遊廊下啃著烤紅薯,麻布素的袖口短了三寸,凍得直往手心裡哈氣。"春桃,"含糊不清地開口,烤紅薯的甜香混著白氣飄出來,紅薯渣簌簌掉在素前襟,"這破服咋越穿越短?是被老鼠啃了還是我長個了?"
春桃抱著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從屋裡出來,棉絮從袖口出來:"小姐,您去年的服當然小了。不過庫房裡新到的雲錦和銀鼠都被夫人扣下了,說要給蘇莉小姐做冬......"
"扣就扣唄,"蘇桃把紅薯皮往地上一扔,麻布袋在腰間晃得叮噹響,裡面的銅板隨著作撞出聲,"反正我這麻氣好,就是這手......"著凍得發紅的指尖,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團,"也不知道高冷王爺今天上朝有沒有掉筷子。"
話音未落,鎮北王府的親衛小李子突然出現在月門,一黑勁裝襯得臉比秋風還嚴肅:"蘇小姐,我家王爺差小人給您送東西。"
蘇桃眼睛一亮,麻布袋差點從肩上下來:"烤鴨?是不是東街張記的脆皮烤鴨?十隻?"
小李子角了,從後捧出個描金暖爐,紅泥小火爐上刻著細的纏枝蓮紋,爐蓋掀開著,暖烘烘的熱氣混著炭香撲面而來:"王爺說......"他頓了頓,顯然在憋笑,"侯府連個像樣的暖爐都不備?本王怕您凍死在蘅蕪院,沒人給太后解悶。"
蘇桃盯著暖爐,又看看小李子腰帶上掛著的王府令牌:"就這?沒附帶著烤鴨訂單?"
"還有這個。"小李子遞過一張得發皺的草紙,上面是蕭策獨有的狂草字跡,只有兩個字:"聒噪。"
"切,就知道他。"蘇桃接過暖爐,指尖到溫熱的陶土,那溫度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竟比烤紅薯還暖和。著暖爐上的纏枝蓮紋,突然笑出聲,素袖子掃過爐蓋發出輕響:"春桃你看,這花紋跟王爺上次掉水裡時,錦袍上繡的纏枝蓮一模一樣!"
春桃湊近細看,暖爐底部果然刻著細小的纏枝蓮,針腳細:"小姐,我看著像......像是王爺書房裡常放的那個暖爐。"
蘇桃挑眉,把暖爐抱在懷裡,炭火的溫度過麻布傳來:"喲,還是個二手暖爐?高冷王爺會過日子啊,舊東西都拿來送人。"晃了晃暖爐,裡面的炭塊發出輕響,"走!找太后烤火去,順便問問老人家,王爺是不是缺媳婦缺得慌,連暖爐都開始送了。"
慈寧宮的暖閣裡燻著龍涎香,太后正對著鎏金熏籠打盹,聽見蘇桃的聲音立刻睜開眼,九朝釵上的珍珠隨作輕:"桃丫頭來了?快讓哀家瞧瞧,策兒那小子又送了啥寶貝?"
蘇桃把暖爐往紫檀木桌上一放,熱氣瞬間氤氳了太后的視線:"迷您看,"指著暖爐上的纏枝蓮,又晃了晃手裡的草紙,"王爺說怕我凍死,特意送了個'二手暖爐',還附帶著親筆信'聒噪'——您說他是不是暗我,又不好意思承認?"
太后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扶手的翡翠護甲發出脆響:"你這丫頭,就打趣他!"老夫人拉過蘇桃的手,到指尖的涼意,"這小子跟他爹年輕時一個德行,死要面子活罪!哀家看啊,他就是關心你!"
正鬧著,王氏扶著蘇莉從門外進來,蘇莉穿著簇新的銀鼠披風,雪白的領襯得臉更加蒼白,頭上赤金點翠步搖隨著作閃得人眼暈。"太后娘娘,"王氏福時,眼睛卻死死盯著桌上的暖爐,"蘇桃又在胡言語,擾了您老清修......"
"我胡說八道?"蘇桃抱著暖爐站起來,素下襬掃過地上鋪著的西域地毯,"繼母您看這暖爐,"故意把暖爐往王氏面前送,炭火的熱氣撲得王氏後退半步,"王爺特意從書房拿的,說怕我凍著——您說,他為啥不送給您,也不送給我那穿銀鼠披風的好妹妹呢?"
王氏臉一僵,角搐著說不出話。蘇莉連忙上前,銀鼠披風的領蹭到暖爐邊緣:"姐姐,王爺不過是看你可憐......"
"可憐?"蘇桃挑眉,暖爐的熱氣烘得臉頰發紅,"我看是繼母您太閒了,才會盯著別人的暖爐看——哦對了,"突然湊近王氏,低聲音卻讓殿人都聽見,"您剋扣我的冬料子,是不是拿去給妹妹做這新披風了?我可聽說,庫房的管事昨兒還在抱怨,說銀鼠了兩斤呢。"
王氏瞳孔驟,下意識攥了蘇莉的手。蘇莉的銀鼠披風被攥得發皺,珍珠瓔珞撞出刺耳的響聲。太后沉下臉,手中的佛珠停止轉:"王氏,哀家看你是越發放肆了!蘇桃的份例也敢剋扣?"
皇帝在一旁放下茶盞,故作嚴肅地咳了兩聲:"蘇桃,不得對繼母無禮。"但那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顯然又在看好戲。蘇桃吐了吐舌頭,抱著暖爐到太后後,像只護食的小:"知道啦陛下,我這不是跟繼母開玩笑嘛。"
蕭策立在窗外的梧桐樹下,月白錦袍被秋風吹得獵獵作響,聽著屋傳來的笑鬧聲,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中那張草紙——那是蘇桃上次畫的"暖爐表包",畫中一個穿麻袋的小人抱著暖爐,旁邊配文"贈高冷王爺,治口是心非"。
"王爺,"親衛低聲稟報,鎧甲在月下泛著冷,"王氏正在查暖爐的來歷,還派人去庫房核對料子......"
"嗯。"蕭策的目過窗紙,落在那個抱著暖爐蹦跳的影上,見把暖爐舉得高高的,像炫耀什麼稀世珍寶,角極淡的弧度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讓查。"
親衛看著自家王爺耳尖悄悄泛起的薄紅,默默在心裡嘆氣——王爺,您這護短護得也太明顯了,連暖爐上的私刻"策"字都忘了磨掉,生怕別人不知道是您送的?
蘇桃抱著暖爐回到蘅蕪院時,天邊已泛起暮。把暖爐放在桌上,爐的炭火燒得正旺,映得滿室生暖。突然發現爐底刻著極小的"策"字,像是用匕首匆匆刻上的,筆畫間還帶著兵的凌厲。"春桃你看!"指著那字笑得前仰後合,素袖子差點掃到爐蓋,"高冷王爺還刻私章!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暖爐是他的?"
春桃幫添了塊銀炭,看著自家小姐發亮的眼睛,突然小聲嘀咕:"小姐,您跟王爺這一來一往的,咋越來越像......像小吵架呢?"
蘇桃手一抖,差點把暖爐打翻在地。抱著暖爐往後退了半步,素蹭到桌角的麻布袋,裡面滾出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小?春桃你哪隻眼睛看見的?"抱著暖爐在屋裡轉圈,炭火的映在臉上,"他就是怕我凍死沒人講笑話,絕對是!"
"是嗎?"春桃笑,把桂花糕撿起來,"那王爺為啥不送別人,就可著您送?上次送烤鴨,這次送暖爐,下次是不是該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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