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後的紫城終於卸去了三伏的酷熱,花園的九曲荷花池邊浮著清甜的桂花香。那香氣混著池面蒸騰的水汽,將鎏金亭榭的倒影都浸得膩。蘇桃拎著半舊的麻布袋蹲在九曲橋畔,袋口出半截用油布包著的桂花糕,碎渣順著布紋隙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另一隻手正往池裡撒著炒黃豆,金黃的豆粒劃破水面,引得錦鯉們作一團搶食,尾鰭拍打出的水花濺在月白棉上,暈開點點深痕。
"我說魚兒們,"對著水面嘟噥,麻布袋在膝蓋上晃得嘩啦作響,袋底的銅板與瓜子殼撞出細碎聲響,"昨兒個劉大廚非要給你們換什麼魚蟲,我好說歹說才攔下——這炒黃豆多香啊,擱油鍋裡滾過三滾,比膳房的芙蓉糕還經。"話音未落,袋口的桂花糕突然出半塊,骨碌碌滾進池塘,驚得幾條碩的錦鯉甩著尾爭搶,水面霎時翻起一片銀鱗。
忽然,假山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夾雜著珠翠撞的細碎聲響。蘇桃開叢叢疊疊的荷葉,只見華貴妃帶著德妃、淑妃等六位妃嬪,如同驚的雀鳥般扎堆躲在太湖石後面。華貴妃上的藕荷蹙金繡百蝶掃過石裡的青苔,赤金點翠凰冠在下晃得人眼暈,手裡的繡花帕子被絞得變了形,線都快要崩斷。
"喲呵,"蘇桃猛地蹦起來,麻布袋裡的五香瓜子殼撒了一地,有幾顆滾進石裡,驚飛了兩隻藏匿的蟋蟀,"這是在玩'深山藏珠翠'的把戲呢?算我一個,我當鬼!"
妃嬪們如同被施了定咒般僵在原地。德妃下意識地了耳墜上的東珠,那珍珠在抖的指尖下微微晃;淑妃則慌忙往華貴妃後了,頭上的珊瑚珠釵險些勾住石裡的藤蔓。華貴妃冷哼一聲,甩著鑲玉的帕轉就走,襬掃過蘇桃的麻布袋,帶起的風將袋口的油布角掀起,出裡面半塊碎的酸梅餅:"誰有閒工夫陪你這瘋婆子胡鬧?"
"別走啊娘娘們!"蘇桃提著麻布袋追了兩步,袋口的銅板互相撞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好不容易湊齊三宮六院,正好開桌麻將——哦不對,是玩狼人殺!缺了你們這局可沒法湊數。"
回應的只有齊刷刷扭過去的背影。德妃甚至故意用手肘撞了一下,害得蘇桃手裡的炒黃豆灑了半把,珍珠耳墜在眼前晃出一道白,險些掉進池塘。看著們頭也不回地走向牡丹亭,蘇桃突然一拍大,麻布袋撞得膝蓋生疼,袋底的金瓜子硌得骨發疼:
"哦!我懂了!你們這是搞'冷暴力孤立療法',想讓我黯然神傷、以淚洗面是不是?"
假山後傳來抑的嗤笑聲,像是有人憋笑憋得打了個酸嗝。蘇桃清了清嗓子,對著空的空氣拱手作揖,麻布袋隨著的作在腰間晃盪:"這位躲在石頭裡的華貴妃娘娘,您且聽好了——從前有個人,費盡心機想孤立別人,結果自己憋出了傷,你們猜這人是誰?"
頓了頓,麻布袋"啪"地磕在橋欄杆上,震得欄杆上石獅子裡銜著的銅鈴輕輕搖晃,發出"叮鈴"的脆響:"喲,原來是一群把珠翠戴撣子的傻妃嬪!"
"噗嗤——"淑妃沒忍住笑出聲,慌忙用帕子捂住,指裡卻出細碎的笑聲。華貴妃猛地回頭,臉上敷著的霜被氣得裂開細紋,眉梢的紅寶石簪子隨著的作晃來晃去:"放肆!誰準你在此胡言語?"
"我在跟空氣說話呀!"蘇桃攤開雙手,麻布袋裡掉出半塊碎的桂花糕,碎屑落在橋面上,立刻引來一群螞蟻排隊搬運,"難道娘娘們修煉了形人?那可太好了,正好幫我試試新段子——"
突然對著華貴妃的方向比劃起來,麻布袋帶子甩得像條靈活的小蛇:"昨天太后養的鸚鵡說'華貴妃的珠花像撣子',你們猜撣子怎麼回?'你才像!你全家都像!'"
"哈哈哈——"樹影裡突然出笑聲,三皇子抱著個冰鎮西瓜躲在石榴樹後,瓜皮上還沾著水珠,顯然是溜出來吃瓜的。他被華貴妃狠狠瞪了一眼,趕抱著西瓜到樹幹後面,鮮紅的瓜順著胳膊往下淌,在月白錦袍上染出斑斑痕跡。
"夫人,又在逗鳥?"
蕭策的聲音從遊廊盡頭傳來,月白常服的角掃過盛開的木樨花,雪松香氣混著甜膩的桂花香撲面而來。他看見蘇桃手裡晃盪的麻布袋,以及橋面上散落的瓜子殼,無奈地搖了搖頭,袍角的暗紋在影中若若現:"太后差人尋你,說新得了罐冰鎮酸梅湯,讓你去暖閣嚐鮮。"
"迷萬歲!"蘇桃立刻蹦到他邊,麻布袋蹭過他的月白腳,蹭得上沾了點細碎的瓜子殼,"我就知道迷最疼我——華貴妃娘娘們要不要一起去?"突然把麻布袋往華貴妃面前一遞,袋口出幾顆油亮的酸梅,"冰鎮酸梅湯配'孤立套餐',包您喝了神清氣爽,下次還想孤立我!"
妃嬪們的臉由青轉白,華貴妃更是氣得渾發抖,跺著腳轉就走,繡花鞋跟卡在橋面石裡,費了好大勁才拔出來。蘇桃看著們狼狽的背影,突然對著空氣大喊:"喂!下次搞孤立前先練練表管理,剛才憋笑的時候,臉皺得像膳房蒸糊的包子!"
蕭策手了的發頂,指尖到汗溼的髮,語氣帶著無奈的寵溺:"又在胡鬧。"
蘇桃仰頭看他,過樹葉的隙灑在他臉上,在睫下投出細碎的影。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呵出熱氣,麻布袋帶子掃過他的手背:"高冷王爺,你猜們為啥不敢真把我怎麼樣?"
"嗯?"蕭策垂眸,看著亮晶晶的眼睛,瞳孔裡映著的影子。
"因為——"蘇桃晃了晃麻布袋,袋口出一角明黃緞子,那是太后賜的免跪金牌,"昨兒個太后還說,誰要是敢給我氣,就把那人的珠翠全熔了打醋壺!"
話音剛落,太后拄著紫檀木柺杖的聲音從遊廊傳來,柺杖頭的銀鑲玉磕在石板上發出"篤篤"聲:"桃丫頭說得沒錯!哀家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孤立我的幹孫!"老太太著半舊的青竹紋緞褂子,銀髮上只簪了支碧玉簪,由宮扶著走來,笑得直拍柺杖,手腕上的佛珠串晃來晃去:"走,哀家新得了罐冰鎮酸梅湯,還拌了五香瓜子,咱們去暖閣躺著聊!"
蕭策看著太后拉著蘇桃的手往坤寧宮走,月白常服的袖子被風吹起,出腕間那道淺淺的疤痕——那是三年前替蘇桃擋箭留下的。他角不自覺上揚,後突然傳來撲稜稜的聲響,太后養的綠鸚鵡落在他肩頭,歪著腦袋學舌,尾羽掃過他的耳垂:
"孤立失敗——!躺平吃瓜——!"
鸚鵡爪子裡還攥著顆蘇桃給的金瓜子,在下閃著。遠的牡丹亭裡,華貴妃正對著菱花鏡摘珠翠,氣得將赤金凰步搖摔在妝臺上,珍珠撒了一地,有幾顆滾進妝臺隙裡。德妃小心翼翼地遞上茶盞,青瓷杯壁上凝著水珠:"娘娘息怒,那蘇桃不過是仗著太后撐腰......"
"撐腰?"華貴妃抓起一把珍珠砸在地上,圓潤的珠子在青磚上彈跳著,"那是潑皮無賴!再這樣下去,這後宮還有何統可言?"
淑妃低頭絞著帕子,小聲嘀咕,聲音細若蚊蚋:"可...可奴婢覺得,有桃王妃在,宮裡倒是熱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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