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個老練的漁夫,盤坐在岸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河面。撥出的白氣在眉上結了霜,可他渾然不覺。
起初,河水還在頑強地流,薄冰剛形就被衝碎。但漸漸地,破碎的速度越來越慢,冰層越來越厚。王霸甚至能聽到冰面擴張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像是寒冬在輕聲唱。
"快些,再快些......"他著凍得通紅的手,低聲唸叨。忽然,一陣刺骨的寒風掠過河面,王霸打了個哆嗦,卻驚喜地發現這陣風過後,河面的冰層以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
半個時辰過去,原本奔流不息的滹沱河漸漸變得遲緩。冰層越來越厚,最後連河中央的激流都覆上了一層銀白的鎧甲。月下,整條河像一條沉睡的銀龍,再不見半點水。
王霸緩緩起,試探地踩上冰面。"咔嚓"一聲輕響,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冰層只是微微下沉,並未破裂。他又用力跺了跺腳,冰面紋不。
"了!"他仰天大笑,笑聲驚飛了岸邊棲息的寒。轉往回跑時,他忽然覺得臉上一涼——下雪了。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正在封凍的河面上,像是上天給這支不屈的隊伍蓋上了一床棉被。
王霸跑著跑著,突然停下腳步,對著飄雪的天空抱拳一禮:"多謝老天爺全!"
當王霸的影從晨霧中鑽出時,所有人都像彈簧般跳了起來。鄧禹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聲音都變了調:"如何?"
王霸深吸一口氣,突然咧一笑,出那顆標誌的缺牙:"冰堅可渡!"
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馮異手中的水囊"啪"地掉在地上,鄧禹一個趔趄差點跪倒,就連向來沉穩的劉秀也猛地攥了腰間佩劍。
"快!"馮異第一個反應過來,抄起行裝就往河邊衝,"追兵隨時會到!"
但真踏上冰面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霸手持長矛走在最前,每走三步就用矛尖一下冰面。冰層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死神在敲門。姚七殿後,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後方,手中長刀在晨中泛著寒。
"都散開!別在一!"鄧禹突然喝道,聲音在空曠的河面上格外清晰,"像大雁南飛那樣,排人字形!"
眾人如夢初醒,立即調整隊形。劉秀走在正中,左右各兩人,前後間隔三丈,活像一隻展開翅膀的寒雁。
走到河中央時,異變陡生!
"咔嚓——"一聲脆響從腳下傳來,冰面突然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細紋。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姚七的一條已經陷進冰窟,刺骨的河水瞬間浸了管。
"別!"鄧禹低吼,"慢慢往後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霸突然哈哈大笑:"怕個球!這冰比我老家的火炕還結實!"說著竟用力跺了兩腳,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王霸!"劉秀和馮異異口同聲地怒喝,嚇得這個莽漢一脖子。
姚七默默解下腰間繩索甩給姚七,眾人合力將他拉出冰窟。鄧禹急中生智,讓大家解下腰帶綁在長矛上,做簡易的"冰爪"套在腳底。
最驚險的時刻來了。
對岸突然傳來追兵的呼喝聲,火把的亮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劉秀當機立斷:"匍匐前進!"
二十多人立即趴在冰面上,像一群笨拙的海豹般向前蠕。冰層在重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但總算承住了分散的重量。王霸在最前方開路,時不時回頭衝眾人眉弄眼,缺了的門牙在晨中格外顯眼。
當最後一名漢軍爬上岸時,東方已現魚肚白。劉秀突然眼睛一亮,從行囊裡掏出火把點燃,壞笑著遞給姚七:"來,給對岸的老朋友們打個招呼。"
姚七這個憨貨接過火把,居然跳起了戰舞,活像只發的黑熊。王霸更絕,扯著破鑼嗓子開唱:"王郎的兒子們——過河來抓爺爺啊——"這調子跑得,連河裡的魚都嚇得往冰層下鑽。
對岸的追兵將領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他的,給老子追!"
"將軍,這冰......"副將剛想勸阻,就被一掌拍在頭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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