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芎緣蜀地·永康卷》(上卷)(1)

作者:作者李涌輝·11個月前

楔子

北宋嘉佑年間,翰林學士蘇頌奉詔編撰《本草圖經》,遍歷天下采集藥樣圖譜。當他的車馬踏蜀地永康軍(今四川都江堰)時,恰逢川芎採收時節。岷江水滋養的沖積平原上,連片的川芎田如鋪翠毯,藥農們正彎腰採挖,褐皮圓實的從油沙土中出,斷面油點如星子,辛香混著水汽,漫過堰渠與稻田。

“此芎與他地迥異。”陪同的蜀地醫指著剛挖出的川芎,“您看這形,圓如拳,重實如石;看這斷面,脂潤如膏,油點細而亮——永康軍的川芎,得岷江水之潤,承都江堰之利,天下無出其右者。”蘇頌取來秦州、州等地的川芎比對,果然蜀地者形更、氣更醇,遂在《本草圖經》中鄭重記下:“芎藭,今關陝、蜀川、江南皆有之,而蜀川者為勝。”並特意命畫工繪製“永康軍川芎”圖,圖中川芎葉片舒展,飽滿,旁註“生於岷江岸,油沙土育之,三年藥”。

這株被蜀地水土浸潤的草木,至此與蜀地完了深度繫結。而它的故事,要從永康軍“堰頭村”的藥農川伯與蘇頌的那次相遇說起,那時的都江堰,岷江水正過寶瓶口,悄悄滋養著川芎的,也滋養著一段關於“道地”的傳奇。

第一回 岷江水潤油沙土 永康川芎初顯形

北宋天聖年間,永康軍的春天總帶著岷江水的清潤。堰頭村的川伯,彼時還是個半大的年,跟著祖父在“堰邊田”裡種川芎。這片田挨著都江堰的支渠,土壤是獨特的“油沙土”——抓一把在手裡,能覺到細的沙粒裹著一層油潤的腐質,祖父常說:“這土是岷江水衝了千年才的,既保水又氣,川芎的在裡面,能長得圓滾滾的,像廟裡的佛珠。”

川伯祖父種川芎有個訣竅:必用“稻芎作”。前一年種水稻,水稻的鬚能疏鬆土壤,還能留下水汽;次年種川芎,便長得格外壯。“就像人吃了米飯才有力氣,土地種了水稻,才養得出好芎。”祖父邊埋苓種邊說。這苓種是從三年生的壯芎上剪的,圓如豆,帶著紫暈,祖父說:“苓子得選堰邊田的,移到山後的黃泥地,長出的川芎就瘦得像柴火。”

那時的蜀地,川芎已在各地種植,但永康軍的川芎總顯得與眾不同。川伯跟著祖父去州府趕集,見其他州縣的川芎:有的瘦長,像水的蘿蔔;有的斷面油點稀疏,辛香淡得幾乎聞不見。唯有永康軍的川芎,擺出來就能惹眼——個個圓實,堆在筐裡沉得手,斷面的油點得能映出人影,辛香裡帶著一岷江水的甘味。

“為啥咱的川芎總比別人的好?”川伯問祖父。祖父指著遠的都江堰:“那李冰父子修的堰,讓岷江水乖乖澆田,水不澇,土不旱;咱這油沙土,是水和土的親兒子;再加上‘稻芎作’,三樣合在一起,川芎才能長這麼好。”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去年的川芎切片,遞給藥商,“您聞,這香能留一年,別的川芎放仨月就沒味了。”

第二回 州府醫辨優劣 蜀川川芎初揚名

北宋景佑年間,永康軍的川芎漸漸有了名氣,州府的醫張太醫常來堰頭村採購。這日,他帶著兩包川芎來到川伯家:一包是秦州產的,瘦長,皮深褐;一包是永康軍的,圓實飽滿,皮褐中帶紫。“川伯,你給看看,這倆有啥不一樣?”張太醫故意考他。

川伯已長壯年,接過川芎,先掂了掂:“秦州芎,五才夠一斤;咱永康芎,三就一斤,這是‘重實’。”再掐開斷面:“秦州芎油點稀,像天上的星星;咱這油點,像撒了把芝麻,這是‘脂潤’。”最後聞氣味:“秦州芎辛得嗆人,燥;咱這辛裡帶甜,潤。”

張太醫須笑道:“說得好!我用這兩種芎試過病:治風寒頭痛,秦州芎見效快,但病人喝了總說口乾;咱永康芎見效稍慢,卻不燥,連喝幾日也沒事。”他取來醫案,上面記著:用永康川芎配白芷,治好了州夫人的偏頭痛;配當歸,調理好了農婦的產後瘀,“這‘脂潤’二字,就是咱蜀川芎的好,不傷正氣,能久服。”

那時的《本草圖經》尚未編撰,但蜀川川芎“為勝”的名聲已在醫間傳開。張太醫將永康川芎推薦給都府的同僚,說:“永康軍的川芎,得都江堰之利,是天造地設的良藥,比關陝、江南的都可靠。”都府的藥商聞訊而來,爭相收購,堰頭村的川芎價一路上漲,卻仍供不應求。

川伯此時已接過祖父的藥鋤,他在堰邊田立了塊木牌,寫著“三不採”:未到霜降不採(怕脂潤不足),未長三年不採(怕力不夠),不是堰邊田不採(怕形不圓)。有外地藥農來學“稻芎作”,川伯毫無保留地教,可他們回去種出的川芎,總差著點永康軍的“圓實”,川伯嘆道:“沒岷江水的潤,沒油沙土的養,學了法子也沒用啊。”

第三回 江南芎蜀地試 水土不服顯差異

北宋慶曆年間,江南的藥商見蜀川川芎價高,便運來一批江南產的川芎,想在永康軍低價售賣。這江南芎纖細,皮淺褐,藥商卻宣稱:“都是川芎,藥效一樣,咱這還便宜!”

村裡的王大娘,常年有頭痛病,貪便宜買了江南芎,煮水喝了幾日,頭痛沒好,反倒添了口苦、心煩。川伯看了,說:“江南多溼熱,芎藭長在那兒,子也帶了點溼;咱蜀地乾燥,人喝了江南芎,溼上加燥,不難才怪。”他取來永康川芎,配了點本地的花(清熱),給王大娘煮水,喝了兩日,頭痛便輕了,口苦也消了。

“還是咱本地的芎合咱的子。”王大娘嘆道。這事很快傳開,江南芎在永康軍無人問津,藥商只能低價理,臨走時嘆道:“原以為都是芎,沒想到差這麼多,蜀川的水土,真養出了不一樣的藥。”

張太醫聽說了這事,特意做了個試驗:選二十個頭痛患者,十個用永康川芎,十個用江南川芎,均配白芷、防風。結果永康川芎組,八人痊癒,兩人好轉,無不適;江南川芎組,五人好轉,五人出現口乾、心煩。張太醫把結果寫《蜀芎效驗記》,送往上京,寫道:“蜀川永康軍川芎,形圓重實,脂潤不燥,非他地可比,實為芎中上品。”

第四回 蘇頌奉詔訪蜀地 初繪永康川芎圖

北宋嘉佑二年,蘇頌奉詔編撰《本草圖經》,專程來到永康軍考察川芎。此時的川伯已年近五十,堰頭村的川芎田已擴充套件到百餘畝,“稻芎作”的法子被周邊州縣爭相效仿,但誰也種不出永康軍這般優質的川芎。

蘇頌一到堰頭村,便被連片的川芎田吸引。正值初秋,川芎出的花頂著細碎的白花,風過,辛香混著稻香(旁邊田裡種著水稻),格外清潤。川伯帶著蘇頌下田,挖出一株川芎,抖掉泥土,褐皮上的環紋清晰如刻,斷面的油點得連一片,蘇頌驚歎:“果然‘圓實脂潤’,比我在關陝、江南見的都勝一籌!”

川伯請蘇頌看“稻芎作”的田:一邊是金黃的水稻,一邊是翠綠的川芎,田埂邊的水渠裡,岷江水正緩緩流淌。“您看,”川伯指著水稻田,“去年這田種的川芎,今年種水稻,明年再種川芎,就長得壯。”又指著油沙土,“這土團,鬆開就散,裡面的腐質是江水衝來的,別沒有。”

蘇頌讓隨來的畫工仔細描摹:葉片要畫出帶紫的稈,要突出圓實的形態,斷面要點出集的油點,背景要畫上都江堰的支渠和稻田。畫工畫了三稿,蘇頌都不滿意,說:“要畫出那‘岷江水養出來的潤氣’,要讓看畫的人一眼就知道,這川芎只能長在永康軍。”

最終定稿的“永康軍川芎”圖,被蘇頌帶回汴京。他在《本草圖經》的編撰案頭,總擺著一塊永康川芎,每當寫到芎藭,便會挲著那脂潤的斷面,想起堰頭村的油沙土和岷江水,於是寫下那句影響後世千年的定論:“蜀川者為勝。”

川伯不知道,他每日侍弄的川芎,即將被載國家級的醫典;他更不知道,“永康軍川芎”圖會為後世辨識道地川芎的標準。他只知道,岷江水還在流,油沙土還在養,明年的川芎,一定會像今年這般圓實、脂潤。

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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