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淺垂眸掩住眼底笑意，指尖無意識挲著袖中符咒。
所謂 “銅錢斷雨”，不過是提前三日在城外山頂佈下聚雨陣；那些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奇卦，皆是藉著師傅名頭暗中施為。
世人只道元起道長神通廣大，卻不知真正執筆改命的，是躲在道觀丹房裡安靜畫符的小丫頭。
“家師的本事，我不過學了皮。” 聲音清泠如泉，過車簾隙，約可見四名帶刀侍衛腰間的佩刀在月下泛著寒意，“倒是聽聞王管事在京中有呼風喚雨的本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王大管事的三角眼一閃，盯著車簾上映出的剪影，忽然尖笑出聲：“好個伶俐的丫頭！公主殿下這回，倒是尋到了有趣的玩意兒。”
隨著他的笑聲，馬車突然加速，車碾過石子的聲響，驚起路邊樹上的寒。
首銜環的朱門緩緩開啟，慕容淺踏長公主府時，寒意裹挾著龍涎香撲面而來。
眼前雖是雕樑畫棟，卻著寂寥。
漢白玉階上積著薄灰，廊下琉璃燈映著褪的牡丹幔帳，昔日盛極一時的庭院，如今只餘幾株殘敗的芭蕉在風中搖曳。
“莫要看。” 王大管事的聲音雖帶著幾分威嚴，卻並無惡意。
他轉著翡翠扳指，三角眼著一無奈，“殿下今日心不佳，慕容小姐待會兒見了，言語上多擔待些。” 說罷，他抬手示意慕容淺跟上，長袍下襬掃過青磚，驚起幾隻蟄伏的昆蟲。
竹聲從九曲迴廊深飄來，帶著幾分慵懶與哀傷。
慕容淺抬眼去，遠水榭燈火通明，約可見著紅的子倚在榻上，手中的玉杯輕輕搖晃，琥珀的酒在燭下泛著微。
來往的下人皆屏息斂聲，連襬掃過地面的聲響都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靜謐。
“府裡的事，出了這道門就爛在肚子裡。” 王大管事忽然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懇切，“殿下看著張揚，實則……罷了，有些事，你見了便知。”
慕容淺輕輕頷首，指尖無意識挲著袖中玉鐲：“王管事放心，修道之人本就不問俗事。”
著遠水榭中子孤寂的影，忽然想起青山觀後山的老梅樹，每到寒冬獨自綻放，任風雪吹打，卻自有一番風骨。
話音未落，竹聲驟然轉為悲愴，驚起滿院寒。
王大管事嘆了口氣，抬手推開雕花木門：“慕容小姐，請吧。”
門暖香縈繞，卻掩不住空氣中那一若有若無的腥味 —— 那是常年飲藥留下的氣息，慕容淺心中微，這長公主，怕是有著不為人知的傷痛。
竹聲裹挾著濃烈的酒香撲面而來。
慕容淺踏廳堂，只見數十盞琉璃宮燈將室照得亮如白晝，明黃錦緞鋪就的長榻上，長公主蕭茵茵斜倚其中，一襲猩紅廣袖流仙曳地，腕間金鐲隨著舉杯的作叮噹作響。
眼尾的丹蔻豔若滴，卻掩不住眼底化不開的倦意。
殿中歌舞正酣。十二名舞姬著薄紗，赤足踏在鋪滿花瓣的青銅盤上，腰肢如蛇般婉轉扭；另有四名男子頭戴銀冠，手持玉笛，吹奏出纏綿悱惻的曲調。
樂聲與酒香織，其間還夾雜著陣陣調笑，可慕容淺卻敏銳地察覺，所有聲音都刻意維持在某個分寸，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說不出的刻意與抑。
“來了？” 蕭茵茵琥珀的酒在夜杯中輕輕搖晃，目掃過慕容淺時，帶著幾分慵懶的興味，“你看我這公主府，是不是比道家的逍遙仙鏡還要快活。”
抬手示意側侍，“賜座，上酒。”
鎏金酒盞被放置在慕容淺面前，琥珀的酒泛著人的澤，飄出桂花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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