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一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灰人的影消失在人裡,才敢悄悄鬆口氣。
年拉了拉母親的角,用口型說:“快,往林子裡拐。”
道旁的樹林影影綽綽,像是能吞噬一切的巨。
一家人換了個眼神,趁著人群混,悄無聲息地離了隊伍,鑽進了路邊的林。
樹葉嘩啦作響,很快掩蓋了他們的蹤跡,只留下道上依舊喧鬧的人群,和灰人越來越焦急的目。
楊家是南派煙花響噹噹的名號,祖傳的配藥手藝獨步一方。
每年元宵燈會,他們家的禮花一亮相,總能讓滿街人屏住呼吸。
——“一飛沖天”的炮仗拖著金紅尾焰直刺夜空,炸開時如驚雷滾過;
“滿天繁星”則是千萬點銀輝驟然撒落,亮得能映清街角小販的笑紋;
最絕的是“天散花”,白、水紅、靛藍的花瓣慢悠悠往下飄,帶著細碎的金,落在看熱鬧的姑娘髮間,引得一陣輕笑。
靠著這手絕活,楊家鋪子的門檻常年被踏破,訂單排到半年後。
院裡的曬架上總晾著各藥引,廂房裡搗藥的銅臼沒日沒夜地響,連簷角的風鈴都像是沾了火藥味,叮噹聲裡都著熱鬧勁兒。
日子過得殷實,櫃上的銀錢匣子總鎖得實,逢年過節給街坊分些小煙花,孩子們圍著楊掌櫃喊“楊伯”的聲音,能甜半條街。
楊行舟攥著懷裡用油布裹的秘方冊子,指腹蹭過封面上“煙花譜”三個褪的字,頭髮。
後,妻子牽著一雙兒,踩在厚厚的落葉上,腳步輕得像貓,只有急促的呼吸暴了他們的慌張。
“爹,我腳疼。”
小兒楊芽攥著母親的角,聲音帶著哭腔。的布鞋早被樹枝劃破,腳底滲出珠,在落葉上留下點點紅痕。
“再忍忍。”楊行舟回頭,藉著林間下的微了兒的頭,“過了這片林子,咱們就安全了。”
話雖如此,他眼角的餘卻始終瞟著後——那幾個追蹤的打手,像附骨之疽,從府城一路咬到滇西,好幾次都在山民堆裡差點撞個正著,若非他拉著家人鑽進林,此刻怕是已被捆回府。
妻子李氏把兒子楊松往後藏了藏,低聲道:“那些人怕是還在附近,咱們得往更深走。
”忘不了府上門那天,差役踹開家門,把堂屋裡的煙花架子砸得稀爛,縣太爺坐在太師椅上,笑眯眯地說
“只要獻出秘方,保你楊家一世富貴”,那眼神里的貪婪,比臘月的冰還冷。
楊行舟何嘗不知。他這門手藝,是爺爺傳下來的,配火藥的比例、制引線的火候,都是浸了幾代人心的門道。
府要秘方,哪裡是為了什麼“規範經營”,分明是想據為己有。
——聽說瑞王正四蒐羅能工巧匠,這煙花裡的火藥配比,稍加改就能做軍,他們怎會放過?
“往這邊。”
他辨認著樹幹上的記號——那是他早年間販運硫磺,選擇的一條山道,蔽得很。
剛轉過一道山樑,忽然聽得後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楊行舟猛地轉,將妻兒護在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防的短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