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都沒了,還種啥地?”趙猛著他,忽然笑了,“老劉叔,當年你剛退伍時,不也是著肚子守過鎖龍關?那時候連草都沒得吃,不也把北莽人擋回去了?”
老劉頭愣住了,著老黃牛的脖子,眼圈慢慢紅了。
當天傍晚,曬穀場的火堆上架起了鐵鍋,湯的香氣飄遍了整個山坳。
村裡的孩子和外來的孩子在一起,捧著瓷碗,喝得滿是油;
護衛隊的漢子們蹲在火堆旁,用磨亮的刀割著,眼裡的疲憊被暖意取代。
趙猛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那半塊窩頭也不那麼難嚥了。
他知道,糧食總有吃完的一天,可只要這些人的心還齊,就算是挖野菜、啃樹皮,他們也能守住這片山坳。
夜漸深,山坳兩側傳來挖陷阱的叮噹聲,那是新來的弟兄們在趕工。
趙猛拎著刀,往山道走去——那裡的護衛隊該換崗了。
風裡帶著湯的香氣,也帶著一看不見的勁,在每個人的心裡悄悄生。
他們或許守不住整個北境,卻要拼盡全力,守住這一方小小的山坳,守住彼此眼裡的那點。
空村的院落在暮裡像口破棺材,斷牆上還留著未燒盡的柴草,焦糊味混著腥味,黏在耶律北的皮甲上。
他坐在碾盤上,手裡攥著半截斷箭——那是從兄長忽律南口拔出來的,箭桿上還沾著暗紅的。
“將軍,吃點吧。”忽律北的副手端著烤得流油的羊,皮靴踩過地上的碎骨,發出咯吱的響,“忽律南將軍在天有靈,也不想看見您著。”
耶律北猛地抬頭,眼裡的像蛛網般蔓延。
他一把奪過羊,牙齒咬進焦脆的皮裡,混著唾沫往下淌,卻嘗不出半點滋味。
兄長的臉在眼前晃——小時候替他挨父親鞭子的是兄長,第一次帶他殺人掠貨的是兄長,今早被卡在石裡、被南人打死的,還是兄長。
“險狡詐?”他嚼著羊,聲音含糊卻淬著毒,“那些南人拿著鋤頭扁擔,憑什麼殺我兄長?憑他們躲在石頭後面放冷箭?憑他們用鐵鏈子絆馬?”
羊被他狠狠摜在地上,骨頭裂開的脆響驚得副手了脖子。
“繞過去?”耶律北站起,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在殘裡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要讓他們知道,北莽人的債,得用南人的骨頭來償!”
他指著村外的山影:“去!把剩下的人都起來!讓他們把馬餵飽,刀磨亮!今夜三更,從山後那條石繞過去。
——那窄得只能爬,可爬過去,就是甲字村的後山附近!”
副手一愣:“將軍,石裡全是碎石,還有瘴氣……”
“要麼去爬,要麼替忽律南償命!”
耶律北的刀架在了副手脖子上,“那些南人不是把老弱婦孺藏在山裡嗎?我就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是怎麼被馬刀劈兩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