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了它?”周振邦了一句。
“毀了它。”陳啟航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這枚印章不是什麼好東西。它代表的不是一個份,是命。一條命,又一條命。每一任‘三隻手’,從第一任到現在,最終的下場沒有一個好的。要麼自殺,要麼被殺,要麼瘋瘋癲癲度過餘生。印信傳到你手裡,你就得替這個組織做事,做到死為止。你能想象嗎?”
這瘋話,趙振國不相信,但也沒有打斷陳啟航。
陳啟航忽然欠,手拿過桌上那枚印章,握在手心裡。
馬駿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趙振國抬手攔住了他。
陳啟航把印章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拇指挲著那隻三足蟾蜍的脊背。
“你們知道我是在哪裡長大的嗎?”他忽然問。
沒人回答。
猜也猜得出來,陳啟航,怕也不是個真實的名字。
雖然查起來,陳啟航真的有一個導師,也真的去世了...
“春暉保育院。”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們大概沒聽說過。那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名義上是收容戰爭孤兒和烈屬孤的慈善機構,實際上,它是一座苗圃。”
“苗圃?”馬駿沒聽懂。
“養蠱的苗圃。”陳啟航說。
周振邦的眉頭擰得更了。
“上一任‘三隻手’的妻子,是那家保育院的院長。是他的助手,也是他的……遴選人。”
陳啟航的聲音低了下去,“保育院裡收進來的孩子,有的是真正的孤兒,有的是從各個渠道‘弄’來的。沒有人會過問這些孩子的來歷,因為春暉保育院本就有最的背景,軍烈屬卹系統、民政部的秘撥款、還有某些你本查不到名字的‘贊助單位’。”
他頓了頓。
“院長,也就是我的養母,不把這收養,把這‘選種’。說,一個孩子能不能活下來,不看世、不看聰明、不看力氣大不大。看的是,你的潛力...”
趙振國的眼神變了。
“你什麼意思?”他問。
“意思就是,保育院裡的口糧永遠不夠。”陳啟航說,“三十個孩子,每天只給二十五個人的飯。每天晚上,管理員會多擺五個碗。誰的碗在第二天早上是空的,誰就沒有飯吃。你可以搶,可以藏,可以趁別人睡著的時候把他們的飯倒走,也可以……讓那個端著碗的手再也不出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日燈管的電流聲。
“我進去的時候六歲。出來的時候,如果那也能‘出來’的話,十四歲。”陳啟航低下頭,看著自己手心裡的印章,“八年。三百多個孩子進進出出,最後活下來、沒瘋、沒殘、還能站在底下像個人一樣的,加上我,一共四個。”
“四個?”趙振國的聲音得很低。
“四個。其他三個去了哪裡、在做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選中了。”
陳啟航說,“十四歲那年,養母把我到的辦公室。給我看一樣東西,就是這枚印章。說,‘你是這一批裡最好的一個。’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笑了笑,說,‘你很快就會懂的。’”
他把印章翻了個面,底部的篆刻在燈下泛著暗紅的。
“然後開始教我。教我看檔案、教我用碼、教我怎麼在一分鐘之記住一個人的長相然後把它忘掉、教我怎麼用一把普通的鑰匙開啟七種不同的鎖。教我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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