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工裝揹帶的中年男人在最前面,臉上的鬍子起碼三天沒刮,眼眶通紅,像是剛下夜班就直接從廠裡跑過來的。
他拼命揮舞著一頂沾滿機油的工作帽,嗓門大得過了周圍所有的聲音:“瓦列裡同志!我兒子在您的部隊裡!近衛第五集團軍!他在信上一直都提到您!”
瓦列裡聽到這句話,轉過頭看向他,朝他使勁招了招手,那個工人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他旁邊的人紛紛拍他的肩膀,有個人把自家帶來的小旗子塞到他手裡,他握著旗子朝車子駛離的方向不停揮舞,直到小旗子的竹柄被汗水浸得打。
人行道旁著一個扎白頭巾的老婦人,雙手各舉著一束剛從自家院子裡剪下來的鬱金香,花瓣邊緣還沾著今早的水,連剪斷的上都在往下滴。
腳不太利索,一直沒能靠前,只能站在消防栓旁邊喊旁邊的年輕孩幫遞進去。
孩接過花枝跑兩步,在人牆隙裡探出子,把花束力朝敞篷車擲去。花束沒有準確地掉進車裡,在車門邊跳了一下,散落在車門下方的腳踏板上。
瓦列裡彎腰挨個撿起,把花束放進座椅側的儲盒裡,然後抬起頭對著那位老婦人的方向輕輕揚了一下手掌。
老太太用手背掩住嗚咽了一聲,旁邊的人一起把護著往前挪了半米,好讓看清楚那束花真的沒有被碾碎。
捂住口,眼淚到白圍巾上,旁邊有人小聲說了句“那是瓦列裡同志親自撿的”,這句話在人群中傳開後,又激起一陣歡呼。
車隊緩緩駛過特維爾大街,拐上花園環路,沿著莫斯科河一路向南。
越是接近郊外,道路兩旁等候的民眾毫未減,反而隨著離開市區而拉一條更長、更不規整的隊伍。
通往機場的最後幾公里,道路兩旁稀稀落落地分佈著一些集農莊和城郊村莊。
農民們放下鋤頭和牛車,群地走到路邊,有些婦直接把手裡的乾草擩在路邊沿上墊著腳下。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農指著瓦列裡的車子對旁邊的小夥子大聲說“我看見瓦列裡同志了”,那聲音已經在人群裡散開很久。
孩子們的聲音格外清脆,此刻也最能分辨出高低的節奏。
一群穿白襯衫,系紅領巾的先隊男孩從車隊經過之前就開始不停喊了很長時間,嗓子眼快到尖利的極限。
其中一個十來歲的瘦高男孩從同伴肩上跳下來,衝到路邊拼命揮手,邊揮邊喊“瓦列裡哥哥,我背過您的課文!”,他旁邊扎小辮的孩馬上接上“瓦列裡哥哥用石子打落過敵人的飛機”,嗓音細得只剩半口氣。
又一個穿揹帶的男孩衝口而出“瓦列裡哥哥還能一指頭點碎一輛坦克”,後面一個明顯是中亞面孔的小男孩用帶口音的俄語斬釘截鐵地宣佈“他扇一扇手掌,天上會颳起颶風,把芬蘭機場的灰全都吹到芬蘭灣裡”。
更小一點的孩嚷道“他咳嗽一聲德軍的電話線就斷三”,隨後又有人信誓旦旦地聲稱瓦列裡同志可以連續三天不吃一口東西只靠喝西北風活下來。
也有人反駁那是謠言,但從各自的語氣來看,他們並不是在爭論事實,而是在搶奪誰編的故事更接近他們心中真正的英雄。
這些誇張離奇的故事在他們中間流傳,每個字都出自純粹的敬仰,沒有半點虛假。
一個胖墩墩的男孩可能年紀最小,詞彙量還跟不上想象力,憋了半天漲紅了臉,最後被急了喊了一句:“他,他能從莫斯科一步到華沙!”周圍的孩子們愣了一下,然後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有個戴眼鏡的男孩嚴肅地糾正他“地圖上比過,一步不到”,但糾正聲立即被淹沒在下一篇更離譜的課文的背誦聲中。
胖男孩趁到前排,扶正頭上那頂明顯偏大的軍帽,踮起腳尖拼命朝車隊揮手,風吹得他眼淚直流,但他在笑。
瓦列裡坐在車上,右手已經揮得有些發酸。
他看著那些孩子們漲紅的小臉,想起上輩子在網上看到過的將軍,耳邊似乎傳來了一個悉的BG
“你若三咚來!換我一雪白!相似風中開!”
有些人註定會會為一代人共同記憶中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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