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端木家怕了淮南王,畢竟端木家掌著半個大乾的商事,基深厚;可沒必要為了一樁與家族無關的朝堂紛爭,平白樹這麼一個強敵,萬一連累南北商路損,或是讓族人陷險境,那才是得不償失!
此時就見端木鴻抬眼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世家主君的審慎:“先生,此事事關整個端木家族的安危與基業,並非老夫一人能倉促做決定的!是否能讓老夫召集族中幾位掌事長老商議片刻,待權衡清楚利弊後再做定奪?”
此時吳天翊見端木鴻有推諉之意,心中並不意外 —— 他早料到,能為執掌百年商事、基穩固的世家之主,絕不會僅憑自己給他兒治病就將整個家族拖藩王紛爭的險境,除非,能丟擲足以讓端木鴻心的、更大的利益!
於是吳天翊不慌不忙地站起,袍角輕掃過案几沿卻不見半分倉促,他緩步走到端木鴻的案前,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深青錦緞裹著的厚函,錦緞邊緣還繡著暗紋,手細膩。
他將函件輕輕放在端木鴻面前的案几上,指尖在錦緞中央輕輕一點,目帶著幾分篤定,若有所指地說道:“端木先生不必急於召集長老,這是燕王府吳世子特意囑老朽帶給您的信。您不妨先看過信中容,再做定奪也不遲,如何?”
端木鴻一臉狐疑地掃了眼吳天翊,見他神坦然,又低頭瞥了眼案上的厚函 —— 錦緞的質絕非尋常之,倒真像是王府所用。
他遲疑片刻,指節微蜷,才緩緩手將函件拿過。
手便覺厚重,拆開外層錦緞,裡面是個素白信封,封口蓋著燕王府專屬的硃紅蠟印,蠟印中央的 “燕” 字紋章清晰立,邊角還帶著王府特製的雲紋,那是獨屬於燕藩的標識,絕無仿製的可能。
端木鴻著信封的手指不自覺收,指腹蹭過糙的蠟印,腦中飛速盤算:燕王世子素來與端木家並無來往,如今突然送信過來,究竟藏著什麼用意?是為周正一案施,還是另有圖謀?
他眉頭微蹙,略微思慮片刻,終究抵不過心底的好奇與警惕,抬手捻開封口,將裡面厚厚一疊灑金宣紙了出來。
紙張展開時帶著淡淡的墨香,他低頭匆匆掃了幾行,目剛落至 “冶煉弊端” 四字,臉便微微一。
不看還好,再往下看,端木鴻頓時整個人僵在椅上,瞳孔驟然收如針,方才還沉穩的臉瞬間被震驚取代,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 指節因用力攥著宣紙而泛白,連帶著紙張都微微發皺。
鐵業是整個端木家的立家本。端木家半數的商事營收、南北商路的核心籌碼,乃至在世家之中的話語權,全靠鐵冶煉與銷售撐著。
近年鐵礦供應不穩、鍛造本飆升,早已了他的一塊心病。
而這封信裡的容,恰恰準中了他最在意的痛點:信中先是條分縷析,點出如今大乾冶煉業的三大弊端 —— 鐵礦利用率不足三、炭火損耗過大導致本高、各地分號鍛出的鐵質量參差。
每一條都像親眼見過端木家的賬本,句句說到了他近年的難。
接著,信中又詳細寫了一套全新的冶煉工藝:從 “改進熔爐風道以提高爐溫,減炭火浪費”,到 “按鐵礦調整配比,提升鐵度”,甚至連如何過 “各地分號按月報需求,統一排程生產” 來降低庫存損耗的運營之法,都寫得條理分明、細節詳盡,絕非空泛之談。
最讓他心的是信末那句:“若端木家願助周大人一案,燕藩願以新藝相授,且開放漠北鐵礦專供權,與端木家共拓北地鐵商路。”
雖不知信中所言的新工藝是否真如描述般有效,可 “漠北鐵礦專供” 這六個字,已足以讓他心跳加速!
端木家近年正因江南鐵礦減產、運輸阻而發愁,若能搭上燕藩這條線,不僅能解決鐵礦供應的燃眉之急,鐵業基更能往北擴充,直抵漠北邊境,那可是端木家幾代人都想達的夙願!
而且他心裡門兒清,近段時間燕藩在那位世子的全面整頓下,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不說別的,如今靠近燕藩東部的幾個主要羌族部落,早已收起了往日的桀驁,事事以燕藩馬首是瞻!
就連西北部大乾最忌憚的北蠻,前段時間也被燕藩的鐵騎打殘了主力,短時間本無力南下。
這般軍事實力,若是真要護著一條商路,放眼整個大乾,沒幾個勢力能攔得住。
更要的是,若燕藩真心與端木家合作開闢北地商路,益的可不止鐵製品 —— 端木家的綢、茶葉,乃至從江南收來的瓷,都能借著這條線路往西走,直達西域諸國。
那西域的皮、玉石、香料,又能順著商路運回中原,一進一齣間,利潤何止翻番?
這等能讓家族基業再上一個臺階的機會,他作為執掌端木家數十年的家主,怎麼可能看不出其中的份量?
想到這裡,他再看向眼前這位看似普通、卻藏著諸多秘的郎中時,眼神徹底變了 —— 先前的警惕與遲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鄭重與審視,連帶著語氣都不自覺放緩了幾分,彷彿眼前之人不再是個大夫,而是能決定端木家未來的關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