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一句簡單的恤,分明是對他十餘年守土安民、清廉自守的最大認可!
一熱流猛地從心底湧上來,直衝眼眶,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大抵便是這般心境 —— 他守著這一方殘破的天地,守著啼飢號寒的百姓,守著早已被同僚嗤笑的 “愚直!”
原以為這輩子都要埋沒在這風沙裡,卻不想,竟能得一位金枝玉葉的世子爺,懂他的苦,惜他的痴。
他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眸底瞬間漫上一層水汽,那水汽越聚越濃,順著壑縱橫的臉頰滾落下來,砸在襟上,洇出點點深的痕跡。
他慌忙想要掙開肩膀,雙手卻抖得不樣子,只能連連擺手,聲音哽咽得不調,帶著幾分泣音:“世子爺…… 使不得啊!萬萬使不得!”
“下不過是守著一顆本心,做了分之事罷了!何德何能,世子爺這般相待!”
他頭劇烈滾著,蒼老的聲音裡滿是激與惶恐,抬手想拭去眼淚,卻越越溼,“下守著這懷朔縣,守著這些百姓,從青守到白頭,旁人笑我痴傻,笑我不知變通,下都認了!”
“今日得世子爺一句‘辛苦’,一句‘認可’,便是讓下此刻死在這衙堂之上,也值了!談何辛苦,談何辛苦啊!”
看著眼前這鬢髮霜白、脊背微駝的老人涕淚縱橫、語聲哽咽的模樣,吳天翊握著他肩頭的力道不覺又輕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真摯的敬佩。
他微微頷首,語氣愈發鄭重,字字懇切:“秦大人言重了!懷朔縣百姓能有你這樣一位實心任事的父母,是他們的福氣,是燕藩的福氣!您可要保重好子呀!”
說罷,他緩緩鬆開手,指尖輕輕拍了拍秦晏的胳膊,又溫聲叮囑道:“只是後續懷朔縣的安穩,還要多勞煩你費心了。你年歲已高,切莫太過勞,也要多顧著自己的子!”
秦晏怔怔地著他,頭哽咽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只一個勁兒地躬作揖,渾濁的眼眸裡,滿是滾燙的熱淚與沉甸甸的激。
待緒稍稍平復,他重重地抹了抹臉上縱橫的淚痕,糙的掌心蹭得臉頰生疼,卻毫顧不上這些。
他直了微駝的脊背,臉上滿是急切與懇切,幾乎是哀求著對吳天翊勸道:“世子爺,這清各縣實雖然重要,但下還是懇請世子爺三思,不可孤前往落風縣!”
“即便順利到了縣城,那北蠻賀蘭部的營帳離落風縣城也太近了,不過數十里路程,蠻騎轉瞬即至,一旦被他們察覺您的份,那可如何是好?”
吳天翊並沒有馬上應話,只是緩緩轉看向衙外那被寒風席捲的蒼茫天地。
鉛灰的雲層得極低,城外曠野裡,百姓們頂著風雪修補城牆的影依稀可見,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得窗欞簌簌作響。
他靜立片刻,中翻湧著萬千心緒,隨即轉過來,臉上帶著慨然之,聲音沉穩而有力,一字一句都擲地有聲:
“秦大人,北地的百姓已經等不起了!” 說到此,他微微傾,目鎖住秦晏,語氣愈發急切鏗鏘,“早一日肅清那貪腐蠹蟲,恢復北地郡吏治的清明,便能早一日讓邊境的百姓過上安穩太平的日子!”
他直起,膛微微起伏,周散發出凜然正氣,抬手輕輕一揮,似要掃盡北地所有霾:“我為燕藩世子,食朝廷俸祿,百姓供養,豈能因一己安危,便置萬千生民於不顧?”
“再者,”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鋒,“我輕車簡從,去份,未必會引人注意!縱有兇險,亦是我的分之事!”
與此同時,他猛地攥拳頭,手臂青筋微跳,字字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只要能護得北地百姓周全,此行縱是九死一生,我也絕不退!”
話音落,他猛地仰起頭,膛微微起伏,眼底燃著灼灼火,朗聲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詩句迴盪在空曠的衙堂裡,滿是振聾發聵的浩然正氣!
秦晏看著眼前這年世子拔如松的背影,看著他眼底那份為蒼生不顧生死的決絕,再也忍不住了。
渾濁的熱淚滾滾而下,他抖著住桌沿,蒼老的軀晃了晃,頭哽咽得不樣子,卻只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吳天翊不再多言,轉走到案邊,拿起早已備好的行囊挎在肩上,又解下腰間那柄佩劍,仔細繫。
他回頭了一眼立在堂中、淚流滿面的秦晏,微微頷首,算是最後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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