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翊攥著那兩張賣契,腳步輕快地出了王濟的院子,轉頭對著後亦步亦趨的老哈赤溫聲道:“老丈,你先回住等著,我這邊還有些事要理,待會兒便去尋你!”
老哈赤連忙躬應下,佝僂著子退到一旁,目送著吳天翊的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往自己那間土坯房挪去。
而此刻的吳天翊,心思早已全撲在了那些番薯和西域種籽上!
他心裡盤算得清楚,這些東西都是能改變燕藩命運的寶貝,絕不能有半點差池。
他打算分出一部分番薯種和胡瓜、蕓薹菜籽,讓人快馬送回陳家村,給可靠的人嘗試培育。
剩下的那些,則留給老哈赤打理 —— 這老頭通曉西域作習,比旁人更懂侍弄莊稼。
至於那兩張賣契,吳天翊毫不猶豫地收好,倒不是他信不過老哈赤,而是在這個時代,賣契就是約束奴僕最管用的憑證。
像老哈赤這樣的奴籍之人,若是擅自逃跑,一旦被抓,輕則打斷雙,重則直接杖斃,就連窩藏逃奴的人,也得跟著吃牢飯、重罰。
尋常奴僕若非主家苛待至極,斷不會冒這個險!
可即便如此,吳天翊也不得不留個心眼,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道理走到哪裡都沒錯,他這般謹慎,也實屬有可原!
就這麼著,一路快步趕回自己的客房,吳天翊反手關上門,便迫不及待地將那袋番薯和種籽搬到桌案上。
他從行囊裡翻出紙筆,憑著前世零星的記憶,一筆一劃將番薯的種植方法寫了下來!
雖然吳天翊也不是很懂這些農桑之事的門道,但他前世也曾見幫鄉下農民種過番薯,便憑著那點模糊的記憶,把自己知道的選地的講究、育苗扦的法子、何時澆水施的分寸,甚至連防澇防蟲的淺注意事項都一腦兒寫了出來。
末了,他又在信末著重強調此事關乎無數百姓的生計,務必妥善持,不得有半分洩。
寫完後,吳天翊仔細將信紙摺好,和分出的那部分種籽一同打包,找來馬六,沉聲吩咐:“去尋個可靠的鏢師或是信得過的商隊,把這東西火速送回陳家村,務必到村長手裡,切記,此事要秘行事!”
馬六雖滿心疑,卻也知道自家小王爺從不做無意義的事,當即領命而去。
剛拐過院牆,就見老哈赤夫婦正侷促地立在屋門口等候,兩人皆是一洗得發白的布短褐,脊背繃得筆直,目盯著院外的方向。
瞧見吳天翊的影,老哈赤先是一愣,隨即拉著旁的老婦人 “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兩人對著他連連磕頭,口中恭恭敬敬地喊道:“主子!您來了!”
老哈赤的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又摻著幾分殷切,額頭磕在地上,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土。
老婦人也跟著附和,聲音沙啞卻格外恭順,一雙枯瘦的手著地面,不敢有半分抬頭。
他走上前,連忙將他倆輕扶了起來,語氣溫和又懇切地說了些己的話:“快起來吧,往後不必行此大禮!在我這兒,安心做事便好!你們年紀大了,這般磕頭反倒折損了子!”
看兩夫婦繃的脊背漸漸舒展,臉上的侷促也消散了不,眼神里多了幾分安穩,吳天翊才話鋒一轉,將那疊寫著種植方法的紙遞過去,開門見山道:
“老丈,這些番薯和種籽,就託付給您了!您看看上面寫的法子是否合用?我就一個要求,無論您用什麼辦法,都務必讓它們生發芽,結出果實!”
老哈赤連忙出枯瘦卻有力的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那疊紙,指尖糙的繭子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先是眯著眼掃了一遍,眉頭卻越皺越,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漸漸泛起了,那鎖的眉頭擰了一個川字,連帶著臉上的皺紋都繃得的。
片刻後,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吳天翊的眼神里沒了半分先前的怯懦恭順,反倒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質疑,還有幾分行家看門道的銳利。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也比之前沉穩了許多,竟是帶著幾分對農學頗有研究的口吻問道:“主子,恕老奴斗膽問一句,這些法子…… 您當真親自試過?”
他遲疑片刻,好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繼續問道“是否真的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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