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楊青放下報告,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宏遠廠被查封才過去十二個小時,城南已經有十四家中小型服裝廠宣佈停工。沒布料,沒染費,生產線轉不起來。現在起碼有八千多名工人聚集在各自的廠區裡,要求復工。區公安分局的警力已經全部上去了,但如果明天還不解決供料問題,這八千人很可能會上街。”
程度坐在一旁,補充道:“我派人了底。這背後有人在煽風點火。幾個大廠的老闆今天一早就聚在了一起,故意停發了工人的生活費,把矛盾往市政府這邊引。他們是在宮。”
“拿老百姓的飯碗當籌碼,要挾政府。”蘇哲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喝了一口,“這幫人,膽子養了。”
“書記,要不……先讓宏遠廠恢復部分產能?”分管工業的副市長試探著開口,“環保整改可以限期完,但就業這弦繃得太,萬一出點群事件,省裡那邊不好代。”
蘇哲放下茶杯,目掃過會議桌兩側的員。
“限期整改?這四個字他們喊了五年。結果呢?清河村的地下水變了毒藥。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敢把排汙管接到市委大院的下水道里。”蘇哲的聲音不高,但著一不容置疑的冷。
他轉向林銳:“通知城南紡織商會,所有規上企業的老闆,下午兩點到市委招待所開會。告訴他們,誰不來,明天區稅務局和消防大隊就去誰廠裡辦公。”
下午兩點,市委招待所三樓會議室。
三十多位紡織印染企業的老闆坐在皮椅上,頭接耳,氣氛焦躁且微妙。他們當中大多數人穿著考究,戴著名錶,但舉手投足間依然帶著老城工業區特有的江湖氣。
商會會長李建國坐在第一排正中。他名下的“建國紡織”是城南最大的服裝代工企業。此刻,他正閉目養神,手裡盤著兩串小葉紫檀,一幅竹在的做派。
會議室大門推開,蘇哲大步走上主席臺。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
他手裡拎著一個明的礦泉水瓶,裡面裝著大半瓶紫紅的渾濁。
“砰。”
蘇哲把瓶子重重頓在發言臺上。沉悶的撞擊聲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昨天半夜,從你們的同行,宏遠印染廠地下排汙管裡接出來的水。”蘇哲雙手撐著檯面,目銳利地掃過全場,“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GDP?這就是你們養活兩萬工人的底氣?”
臺下一片死寂。沒人敢接這個話茬。
李建國睜開眼,停止了盤手串的作。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語氣生中帶著幾分倚老賣老:“蘇書記,環保要搞,我們堅決擁護。但企業也要活啊。宏遠廠一關,我們這些下游企業全斷了糧。現在幾萬張等著吃飯,廠裡資金鍊繃得的,一天都停不起。政府搞一刀切,大家撐不過半個月,到時候只能關門破產,把工人推給社會。”
這番話綿裡藏針,把“保就業”和“保穩定”兩頂大帽子直接扣了過來。幾個老闆跟著附和:“是啊,蘇書記,不能不教而誅啊。”
蘇哲看著李建國,突然笑了。
“李會長,我聽說建國紡織去年的淨利潤超過了八千萬。你跟我哭窮?”
李建國臉微變:“那是正常的商業利潤……”
“正常?”蘇哲打了個響指。
背後的巨大投影幕布降下,林銳在控制檯敲擊鍵盤,一組複雜的資料圖表直接投在螢幕上。
“陳默所長的‘工業大腦’,不僅能管高新區的機人,也能算清楚你們城南的賬。”蘇哲拿起雷筆,指著螢幕上的一條紅曲線,“這是你們城南紡織業的平均能耗曲線。你們的定型機、染缸,用的還是十年前的淘汰裝置。單位產值的耗電量、耗水量,是江浙一帶先進企業的兩點五倍。”
雷筆移到另一組柱狀圖上:“裝置落後,能耗極高,為什麼你們還能維持這麼高的利潤?因為你們把本該用於汙水理的環保本,全省下來了。一噸印染廢水,標準理本是四塊五。你們排進地下,這筆錢就了你們口袋裡的純利潤。”
蘇哲關掉雷筆,直視著李建國:“你們不是在做企業,你們是在吸京海的。這種帶的GDP,這種靠支子孫後代生存環境換來的飯碗,京海寧可不要!”
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老闆們面如土。他們以為政府只是來抓環保典型的,沒想到蘇哲連他們的底都得一乾二淨。資料面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打完了大棒,該給甜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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