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攤開雙手,看向周圍的老闆:“這幾年利潤雖然有,但全在應收賬款和庫存裡了。去銀行貸款?人家一看我們是印染企業,是‘兩高一剩’行業,連門都不讓進。沒錢,怎麼升級?”
李建國丟擲了最致命的問題。
政策再好,沒有資金支援,就是空中樓閣。淘汰落後產能容易,但要建立新產能,錢從哪來?
蘇哲看著李建國,眼神深邃。他知道,這才是這幫人今天敢來板的真正底牌。他們算準了政府拿不出幾十億的真金白銀來補他們搬遷。
“錢的問題,政府來解決。”蘇哲靠在椅背上,語氣平穩得沒有一波瀾。
李建國愣住了,滿臉的狐疑:“蘇書記,您是說……政府給咱們撥款?”
“不。政府給你們信用。”蘇哲站起,整理了一下夾克的領口,“三天後,還是在這個會議室。我把京海四大行的行長來。當面,給你們批貸款。”
說完,蘇哲轉走出會議室,留下三十多個老闆面面相覷,滿眼的不敢置信。
三天後。市委第一會議室。
四大國有銀行京海分行的行長齊聚一堂。與幾天前那些紡織老闆的焦躁不同,行長們個個西裝革履,端著保溫杯,臉上掛著職業且疏離的微笑。
楊青坐在蘇哲旁邊,低頭翻看著一沓厚厚的拒貸報告。過去三天,市政府金融辦出面協調,試圖為首批願意搬遷的十五家印染企業申請裝置升級貸款,總額度大約十個億。結果,四家銀行的風險控制部門集亮了紅燈。
“蘇書記,不是我們不講政治,實在是風控過不去啊。”工行京海分行的張行長放下茶杯,語氣誠懇中帶著無奈,“印染行業本來就是總行名錄裡的限制類行業。這些企業,一沒核心技,二沒優質房產。那些用舊了的染缸和定型機,當廢鐵賣都沒人要。缺乏足額的抵押,這貸款要是放出去變了壞賬,我們是要終問責的。”
建行的李行長也跟著附和:“是啊,書記。而且這些老闆的財務報表……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本糊塗賬。我們本看不清他們真實的盈利能力。這錢借出去,風險太大。”
行長們的話滴水不。傳統金融機構的邏輯很簡單:看磚頭(房產抵押),看報表。沒有這兩樣,免談。
蘇哲沒有打斷他們。他靜靜地聽完,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陳默。
陳默推了推黑框眼鏡,打開了手提電腦,連線上會議室的大螢幕。
“各位行長,你們看不清他們的盈利能力,我幫你們看清。”蘇哲站起,走到螢幕前。
螢幕上沒有枯燥的財務報表,而是呈現出一個態的、錯綜複雜的網狀結構圖。每一個節點代表一家企業,節點之間用不同的線條連線,線條上閃爍著即時跳的數字。
“這是‘工業大腦’剛剛跑出來的城南紡織產業鏈資料模型。”陳默開始講解,語速很快,“我們提取了這十五家企業過去三年的海關出口資料、稅務開票資料、流公司的貨運軌跡,甚至細到了他們每天的工業用電量和用水量。”
陳默點選其中一個節點,屬於“建國紡織”的資料面板彈了出來。
“以建國紡織為例。傳統報表上,他負債率很高。但在我們的資料模型裡,他過去三十六個月,每個月都有穩定的歐洲訂單,流發貨從未間斷,電錶轉速與產能輸出完全匹配。這意味著,他擁有極其穩定的現金流創造能力。”
行長們停止了喝茶的作,不由自主地前傾。這種穿企業財務偽裝,直擊底層業務邏輯的資料分析維度,是他們現有的風控系統所不備的。
“磚頭確實能抵押,但磚頭不會自己生錢。訂單和流水,才是企業活下去的。”蘇哲接回話茬,目銳利地掃過四位行長,“政府不要你們承擔盲目的風險。我們搞的是‘供應鏈金融’結合‘資料確權’。”
蘇哲在白板上畫了一個閉環。
“第一,資料確權。‘工業大腦’提供的資料模型,作為這十個億貸款的信用背書。政府的產業引導基金,拿出兩個億作為劣後級擔保池。真出了壞賬,政府先賠。”
張行長眼神了一下。有政府資金兜底,風險就切掉了一大塊。
“第二,封閉執行。”蘇哲重重地在白板上點了一下,“這十個億,一分錢都不會進那些老闆的個人賬戶,甚至不會進企業的對公基本戶。”
李行長愣住了:“不進企業賬戶?那怎麼完裝置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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