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天吃飯，靠演算法搶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蘇哲看著喧鬧的食堂，聲音不大，卻著清醒的冷峻，“鮮果賣完了，大家高興。那這一萬五千畝的殘次果呢？它們本該變錢，現在卻只能爛在垃圾場裡。農業不搞深加工，永遠只能賺最辛苦的銅板。”
他轉頭看向楊青，下達了新的任務：“去查一下國做果深加工的頭部企業。下週，我要帶隊去招商。”
棲縣城郊，垃圾填埋場。
酸腐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蒼蠅群結隊地在半空中盤旋。幾臺推土機正在作業，將堆的、表皮破損或長出黑斑的桃推深坑，準備填埋。這些果子其實果完好，甜度極高，僅僅因為賣相不佳，無法進生鮮流通渠道，就被判了死刑。
蘇哲穿著一雙黑膠鞋，站在填埋場邊緣的土坡上。他彎腰從腳邊撿起一顆被棄的桃子，用袖隨意了表皮的泥土，一口咬了下去。
水四溢，甜得有些齁嗓子。
“書記，您別吃這個，不衛生。”跟在後面的林銳趕遞上一瓶礦泉水。
蘇哲擺擺手，把剩下的桃子扔進垃圾坑裡。
“原字號的農產品，抗風險能力太弱了。”蘇哲看著推土機隆隆駛過，把噸的甜果碾爛泥，“農業的利潤，大部分流失在這些被丟棄的殘次品裡。不把產業鏈拉長，果農永遠只能在溫飽線上掙扎。”
回到市委辦公室，楊青拿著一份厚厚的招商報告走了進來。他的臉不太好看。
“書記，我這幾天跑了江浙和嶺南的幾家頭部飲料企業。匯源、農夫、統一，基本都了壁。”楊青把報告放在辦公桌上，拉開椅子坐下，“人家算賬比我們。棲縣的高速公路還在修，流本偏高。更關鍵的是，我們缺乏配套。建一個果榨廠，需要大量的包裝紙箱、易拉罐、糖漿輔料。這些上下游企業，棲縣一個都沒有。資本逐利，人家不願來這片荒地開荒。”
蘇哲翻開報告，快速瀏覽著那些被拒絕的理由。很現實，也很致命。招商引資不是請客吃飯，沒有實打實的利潤空間，靠牌拉不來真金白銀。
他合上報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京海市的車水馬龍。
“傳統巨頭有固定的供應鏈依賴，他們不願意。那我們就找那些急需破局的新勢力。”蘇哲轉，走到書架前，出一本最新的《大夏食品工業發展年鑑》。
他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一家企業名稱：“綠源農業。這家公司總部在申城，主打高階有機果。這幾年他們在市場上被傳統巨頭用價格戰打得節節敗退，產品同質化嚴重，急需一個能講出新故事的破局點。就找他們。”
三天後，申城。
綠源農業總部大樓，一間裝修考究但略顯冷清的會客室。
綠源董事長孫宏偉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手衝咖啡，姿態客氣卻著明顯的敷衍。他是個明的浙商，對地方政府那種“給地、給政策、免稅收”的老套招商說辭早就免疫了。
“蘇市長，棲縣的況我瞭解過。”孫宏偉放下咖啡杯，雙手叉放在膝蓋上，“不是我不給京海面子。做高階果，對原料產地的要求極其苛刻。棲縣的通確實是個傷，而且，我怎麼保證你們那裡的桃子，符合我們‘有機、無農殘’的高階定位？現在消費者很挑剔，一旦查出農殘超標，綠源這塊牌子就砸了。”
孫宏偉說的是實，也是他拒絕的最好理由。
蘇哲坐在他對面，沒有急著反駁。他沒有拿出那些準備好的稅收減免檔案，也沒有談論地價優惠。他從公文包裡出一份檢測報告，直接推到孫宏偉面前。
“孫總，看看這個。”蘇哲語氣平穩。
孫宏偉狐疑地拿起報告掃了一眼。這是一份國家級實驗室出的糖度檢測報告。
“棲縣的桃，平均糖度比國標高出兩個百分點。”蘇哲子微微前傾，“這意味著，如果綠源用我們的桃子做原料，你們在生產過程中可以減百分之三十的代糖新增。‘零新增、純天然’，這不正是你們高階線一直想打，卻因為本問題打不響的賣點嗎？”
孫宏偉的眼神了一下。減代糖新增，不僅能大幅降低輔料本，還能在營銷上形降維打擊。但他依然保持著商人的謹慎：“糖度高是好事。但農殘問題怎麼解決？口說無憑。”
蘇哲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拿出一個平板電腦，解鎖後，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二維碼。
“孫總，掃一下。”
孫宏偉拿出手機，掃了二維碼。手機螢幕跳轉，出現了一個極其詳盡的資料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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