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的鐘鳴剛剛散盡，紫金宮前的長街上依舊人來人往，文武百三三兩兩散去，袂翻飛間皆是朝堂餘韻。六皇爺著繡雲紋錦袍，腰束玉帶，神閒適，正緩步朝著府中馬車走去，準備回宮歇息。
剛走到車旁，一名侍從快步上前，低了聲音，將程景浩已經回京、此刻正在程郭酒樓的訊息，一字一句細細稟明。
這話剛一耳，六皇爺原本平淡的眉眼驟然一亮，臉上瞬間綻開笑意，連日來因朝中瑣事積攢的沉悶，頃刻間一掃而空。他當即朗聲一笑，語氣輕快，立刻轉頭吩咐旁隨從：“速速回府，去跟皇妃說一聲，今日不必為我留晚膳，我有要事外出，歸府要晚一些。”
吩咐完畢，他不再多言，徑直袍登上馬車，車伕輕揮馬鞭，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作響，車滾滾，一路朝著程郭酒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程郭酒樓素來是京城中最紅火的去，往日里無論早市晚市，皆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猜拳行令、杯盞錯之聲不絕於耳，連門外街道都被往來的食客圍得水洩不通，熱鬧得徹夜不休。
可今日夜之後，酒樓卻反常得近乎詭異，四下一片寂靜，往日里繚繞的煙火氣、喧鬧的談笑聲，盡數消失不見，連門口的燈籠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六皇爺掀簾走下馬車，抬眼見這般景象，不由得眉頭微挑，臉上滿是詫異。
自從程景浩接手這家酒樓以來，生意火到極致，便是他這位當朝皇子親臨，想要訂一間上房雅間，也得提前數日排隊等候。他縱橫京城多年，何曾見過程郭酒樓如此冷清蕭條的模樣？
他心中疑更甚，緩步踏大堂。
大堂之燈火昏黃，偌大的廳堂空曠無比，只零星坐著兩三桌客人，皆是神匆匆，正準備起離店，作輕緩無聲，連說話都著嗓音，全然沒有往日的喧囂熱鬧，只餘下一片沉寂抑。
櫃檯之後，石掌櫃垂著腦袋，滿臉沮喪愁容，眼底滿是惶恐，連頭都懶得抬，見有人進門，只是倦怠地揮了揮手，語氣麻木地開口：“對不住了，今日東家有喜，酒樓不接客，想吃東西、住店的，勞煩移步對面酒樓。”
這番不分青紅皂白的逐客令，反倒把六皇爺逗得輕笑出聲。他上前一步，倚在櫃檯邊，挑眉打趣道：“你們這酒樓是怎麼回事？程賴皮剛一回來，連銀子都不賺了？還東家有喜？我瞧著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倒像是全闖了禍，做錯了事一般。”
這悉的戲謔嗓音響起，石掌櫃渾猛地一震，如同被驚雷擊中，慌忙抬起頭來。
當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六皇爺時，這位年近五旬、在市井爬滾打半生、歷經無數風浪的老漢，眼眶瞬間通紅，鼻尖一酸，積攢了整日的委屈與惶恐盡數發，當著廳中寥寥幾位客人的面，淚水簌簌滾落，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個半百老漢當眾落淚的場面，直把六皇爺驚得連連後退兩步，心頭猛地一，暗自驚疑：自己不過是隨口打趣兩句，怎就把人惹哭了？莫非真是中了痛？
“主子爺……您怎麼來了……”石掌櫃聲音沙啞抖，慌忙抬起袖子，胡拭著臉上的淚水，腳步踉蹌地繞過櫃檯，如同在絕境之中見到了唯一的救星，神間滿是惶恐與恭敬。
“東家……東家確實回來了，此刻就在三樓。主子爺若是要找東家，直接上樓便是，小的這就去後廚，吩咐廚子做幾樣緻小菜，泡壺熱茶，給您二位送上去。”
他一邊低聲回話，一邊殷勤地側讓出通往樓梯的道路，眼神不住地往樓梯口瞟，那副急切催促六皇爺趕上樓的模樣，實在是反常至極。
六皇爺將他這副慌殷勤的樣子盡收眼底，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不由得又後退了半步，只覺得這整座酒樓都籠罩著一說不出的詭異氣氛。
“掌櫃的，你到底是怎麼了？”他收斂了笑意，沉聲開口問道，“可是手下人辦事不力，被程景浩狠狠訓斥了？”
石掌櫃聞言，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拼命點頭，淚水再次湧了上來，聲音帶著濃濃的哀求：“是……是小的們辦事不周，惹得東家教氣了。求主子爺待會見到東家，千萬多替小的說幾句好話。”
他抬眼著三樓的方向，滿臉憂心忡忡，聲音得更低，懇切地懇求道：“您一定要好好勸勸東家，就算心中再有氣、再不痛快，也得顧及自己的子，好歹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