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浩的記仇與忍,遠不是此刻滿心只想著攢錢、自保、攀附權貴的王語嫣所能想象、所能揣測的。
他從不是那種當場翻臉、揮拳就打的潑皮。他的恨,是埋在土裡的,是浸在暗的毒,不急著發作,卻會一點點纏死對方。旁人得罪他一分,他能在心裡記上十年;若是真正了他的逆鱗,那便是一輩子的賬,慢慢算、細細算,算到對方連後悔都來不及。他最擅長的,從來不是,而是不聲地布好局,看著仇人一步一步自己走進死衚衕,等對方走投無路、心俱疲時,他才慢悠悠現,輕輕一推,就讓人萬劫不復。王語嫣如今只當他是個眼神厲害的京城人,卻不知道,這一生的顛沛、委屈、掙扎,從一開始,就全在他的算計裡。怕他看穿份,可不知道,的命運,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當下,程景浩倒沒那個功夫搭理遠在上京城的王語嫣。
他家中那四個從小被他教得無法無天的“逆子”,即將離開宏昌縣,一路往京城而來。
區子謙、寇一、林二、徐三四人,早前都順利過縣試,了秀才,也算給程郭府爭了口氣。可到了鄉試這一關,文試難度陡增,講究的是經義策論、筆墨功底,不是靠機靈膽氣就能混過去的。區子謙、寇一、林二三人到底子野、坐不住,學識基不足,三場考罷,終究名落孫山,被刷了下來。
唯有徐三,子最穩,最肯埋頭苦讀,又得何展英親自指點,一路過關斬將,竟直接拿下了鄉試第一名——解元。
更巧的是,這次鄉試的出題,偏偏就是他們自小的啟蒙夫子——何展英。
訊息一傳出來,整個青雲鎮都炸了。
程郭府,一下子出了一個文舉人、三個秀才,還是從前那四個鬧得飛狗跳、人人頭疼的混小子,這等喜事,簡直是百年難遇。
鎮上的人誰不震驚?誰不眼紅?
一時間,程郭府門前車水馬龍,道賀的、攀關係的、看熱鬧的,得水洩不通,往日里只當這府裡出了個“程賴皮”,如今才知道,這家是真真正正地要一飛沖天了。
要知道,這四個小子在青雲鎮上的搗蛋混鬧名聲,比當年程景浩做“程賴皮”時還要響亮幾分。程景浩年時頂多是狡黠難纏、不吃虧、不饒人,這四位卻是真真正正的混世魔王,上房揭瓦、街頭鬧事,就沒有他們不敢闖的禍。
賭場看場子的人兇,他們敢拎著子去砸場子;衙門差役擺威欺百姓,他們也敢鬧到衙門口,把場面攪得天翻地覆;誰家出了喪事缺人哭喪,只要肯給幾文錢,他們也能披麻戴孝哭得比親兒子還傷心;街上有小混混橫行,他們看不過眼,便三五群上去圍堵,打得對方抱頭鼠竄。正經事未必上心,荒唐事、仗義事、惹禍事,一樁接一樁,整個青雲鎮,就沒有沒被他們鬧過的地方,街坊鄰里提起這四個,又是頭疼,又是無奈,誰也沒指他們能有什麼出息。
誰能料到,就是這樣四個當年人人搖頭的混小子,一朝長大,竟齊齊踏科舉之路,還齊刷刷考上了功名——三個秀才、一個解元舉人,全出自稱郭府一門,同一位師門,同一位夫子教導。這訊息一傳開,整個青雲鎮都像被驚雷炸過一般,人人瞠目結舌,半天回不過神。
百姓們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這是祖上積德,有人說這是風水轉運,更多人則一口咬定,定是賈老太爺在天之靈庇佑,才讓這四個頑劣小子一朝開竅,文曲星附。
這程郭府,本就是從前的賈府,往時曾出過三個將軍後因人逝而變鬼府,經此一事,徹底名聲大噪,一躍為青雲鎮乃至宏昌縣的頭等名門。往日里只是略有耳聞的外鄉人,如今也都慕名而來,不遠千里趕到鎮上,就為打聽程郭府的宅院賣不賣,恨不得花重金買下來,沾一沾這突如其來的旺盛文運,好讓自家子弟也能讀書上進、金榜題名。
一時間,程郭府門前天天車水馬龍,踏破門檻,求購田地宅院的人絡繹不絕,好話一籮筐一籮筐地說,價錢開得一次比一次高。
柳仲山夫妻、馬小強、柳金月幾人被纏得不堪其擾,口乾舌燥地一遍遍解釋府中產業一概不賣,可那些人依舊不死心,磨泡、反覆糾纏,只當他們是故意抬價,不肯死心。他們哪裡會去細想,這四個小子能有今日,哪裡是什麼撞大運、沾福氣,分明是從小被嚴苛教導,一筆一畫苦出來、一一汗拼出來的真本事。旁人只看到他們如今風,卻沒見過他們天天在書房裡被夫子訓得垂頭喪氣、罰抄到深夜的模樣。
可即便一門出了三個秀才、一個解元舉人,這般天大的喜事,郭芙蘭依舊神平淡,半分張揚都無。沒有大擺筵席宴請鄉鄰,沒有敲鑼打鼓炫耀風,只簡簡單單設了一桌小宴,請了張府、何府與常春堂的徐掌櫃,小坐小聚,略作慶賀便算了事。
至於村裡鎮上其他人,誰想擺酒慶祝、誰想借機熱鬧,一概不攔著,也絕不摻和,只安安靜靜待在府中,彷彿這震一方的喜事,不過是日常三餐一般平常。
徐三早已籍到徐掌櫃名下,做了他的孫兒,如今不僅考上舉人,還是頭名解元,對徐家而言,簡直是宗耀祖的天大喜事。徐掌櫃高興得合不攏,對郭芙蘭只擺幾桌的做法十分不贊同,說什麼也要大擺百來席,宴請全鎮鄉鄰,好好風一回。
郭芙蘭由著他高興,私下裡怕他銀兩不夠週轉,還特意讓徐三塞了一千兩銀子過去,只代:他老人家想怎麼擺就怎麼擺,只要別上,素來不喜人多喧鬧的場合。
本來按規矩,徐三再過一年多,便可上京參加會試。可誰也沒料到,區子謙、寇一、林二這三個小子文試落榜,非但沒有氣餒,反倒轉頭去考武試。
三人一氣力、拳腳功夫本就從小練得紮實,武試一路順利,盡數了武秀才。接著參加武鄉試,三人再度圍。校場之上,區子謙與寇一首戰便互為對手,一番比拼後,寇一惜敗,區子謙與林二則順利通關,直接了武舉人,獲得了立刻上京參加會試的資格。
剛在青雲城擺完百來桌酒席的徐掌櫃徹底傻眼了,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這這這……程郭府這是文武雙全啊!
一個文解元,兩個武舉人,這等風,那酒席是不是得接著擺?而且要大擺特擺!
可郭芙蘭依舊臉如常,平靜得彷彿只是發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依舊只按舊例,請了張府、何府、常春堂徐掌櫃小宴一番,餘下的排場、慶賀,全都等程景浩這個男主人休假回京之後,再做打算。
。瀾波分半底心起不掀都,事喜的大多論無,穩沉來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