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漢虎妻》第922章 京城深秋·劉府風雨(1)

作者:可栩可浩·1個月前

京城已深秋,朔風一日冷過一日,整座帝都早早便被浸骨的寒意包裹。連綿的冷霧晝夜不散,沉沉籠罩著連綿的皇家宮牆、縱橫錯的街巷坊市,天地間的天永遠昏沉淡薄,灰濛濛的雲層得,極低,遮去了暖,也遮去了人間暖意。白日里寒風穿街而過,捲起滿地枯黃落葉,盤旋飛舞,蕭瑟滿目;待到夜之後,夜沉濃如墨,漫天霜氣緩緩沉降,細又冰冷的秋霜無聲無息覆滿硃紅宮牆、青灰瓦面、斑駁青磚,還有街巷兩側枯瘦的老樹寒枝。

一夜寒霜落遍京城,清晨推門而出,目之所及皆是一層薄薄的白霜,草木枯敗,花葉凋零,大街小巷盡數染上一派蕭瑟頹敗的秋末景緻。凜冽的秋風無休止呼嘯,卷著殘葉與碎霜四,昔日繁華熱鬧的京城褪去了往日的喧囂煙火,十里長街行人寥寥,家家戶戶早早閉門窗,躲避著外頭刺骨的寒涼。整座帝都抑與寒涼,看似錦繡萬丈、富貴無邊,可藏在華皮囊之下的,卻是滿城文武員日夜難安的惶惶人心。

玄曦帝王治下的朝堂,從來都不是安逸棲之地,每一位場之人,腳下皆是無形枷鎖,頭頂高懸無形利刃,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人人步履維艱,日日活在惶恐與煎熬之中,繁華帝都,終究化作困住無數員的牢籠與深淵。

劉參政府坐落在京城南城僻靜巷深,背靠連片的宦宅邸,左右皆是同級朝臣的院落,地段規整,門第端正。府邸乃是朝廷按照參政品級統一劃撥修建,三進院落,迴廊錯,庭院開闊,亭臺假山一應俱全,規制嚴整,氣派端正,單看外觀朱漆大門、首門環、青磚高牆,依舊是正經的朝廷命門第,在外人眼中,劉家依舊保有宦世家的面,不曾落魄怯。

可只有真正居這座宅院之的人,才最清楚裡的衰敗與窘迫。昔日剛遷京城時心打理的庭院,如今早已無人用心照料,園中秋早已枯敗,草木荒蕪叢生,假山落滿厚塵,池沼死水沉寂,漂浮著枯葉雜;府中各屋舍門窗老舊,木漆斑駁落,寒風順著隙肆意灌,哪怕白日燃著些許炭火,也抵不住滿屋溼。

曾經家丁群、僕役如雲的劉府,如今早已大幅度裁減人手,多餘的丫鬟小廝、使僕婦盡數被遣散變賣,只留下寥寥幾個年邁老僕與伺候的侍勉強維持日常勞作。下人數量銳減,做事人手不足,府中雜務混無序,打掃潦草,膳食陋,人心更是渙散不堪。上至管事嬤嬤,下至掃地雜役,個個眼神散漫,做事敷衍,全無高門僕役該有的規矩與敬畏。

整座劉參政府,裡早已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銀錢缺,用度層層食住行樣樣剋扣,上下人心惶惶,矛盾暗湧,著捉襟見肘的窘迫與落魄。

在這座冷清抑、風雨飄搖的深宅大院裡,劉參政劉昌正的正妻林蘭,連同唯一的親生兒劉如翠,便是過得最為艱難苦楚的兩個人。居正院,名分尊貴,卻無實權傍,無夫君疼惜,無下人敬重,日日被困在四方院牆之,默默熬著清苦寒涼的日子。

,要忍後院妾室的排刁難、下人的嚼舌嘲諷;對外,要承市井街坊、各家眷的流言蜚議、指指點點;在家中,還要看著丈夫自私涼薄、沉迷酒、一味索取,母二人相互依偎,彼此支撐,在日漸衰敗的劉家步步煎熬,盡冷眼磋磨,從頭到尾,半分安穩、半分面都難以求得。

往事翻湧,歲月回溯,彼時的劉昌正,還在江南富庶之地揚州擔任知府。江南水土溫潤,商貿繁華,魚米饒,歷來是員眼中的差寶地。一方知府手握地方民政、賦稅、治安大權,權勢在手,油水充盈,平日裡地方鄉紳孝敬、商戶打點、賦稅剋扣,進項源源不斷,日子過得奢靡滋潤,安逸無比。

那時候的劉家家底殷實厚,良田千畝,鋪面十餘間,金銀滿箱,古董字畫、綢緞珠寶堆積如山。府中奴僕群,丫鬟小廝各司其職,院落雅緻緻,膳食錦無一不。劉昌正妻妾環繞,後院鶯鶯燕燕,兒繞膝,在揚州當地乃是赫赫有名、人人結討好的宦世家,風無限。

安穩富足的日子過久了,劉昌正的野心便漸漸膨脹起來。區區地方知府,格局狹小,權力有限,終究只能偏安一隅,難登大雅之堂。他不甘一輩子困在江南小城,一心想要躋朝堂,踏天子腳下,謀求更高的位與權勢。

為此,劉昌正極力鑽營奔走,耗費無數積蓄與人人脈,上下打點疏通,費盡心力,終於如願謀得京城參政一職。參政位列朝堂中層,帝都權力中心,遠比地方知府前途廣闊,接到調任旨意的那一刻,劉昌正欣喜若狂,只覺往後仕途坦,青雲直上指日可待。

在他滿心的構想之中,京城乃是天下富饒之首,四海財貨匯聚,權貴遍地,人脈錯綜複雜,遍地皆是機遇與門路。地方職眼界狹隘,斂財渠道有限,可一旦紮帝都,躋朝堂中層,便能結權貴,打通層層關係,藉著場往來大肆牟利。到那時,不僅能彌補往後一切損耗,更能積攢萬貫家財,讓劉家徹底躋京城上流世家,子孫世代榮華富貴,永世無憂。

懷揣著一步登天、富貴加野心,劉昌正毫不猶豫,當即下令全家收拾行裝。劉家上下三十餘口人,上至年邁長輩,下至年,連同後院一眾妻妾、僕從,盡數跟隨啟程。多年積攢的金銀細、珍稀古董、名貴珍寶、田產地契、鋪面文書,滿滿裝了數十輛車馬,浩浩,辭別揚州故土,一路水陸輾轉,向著繁華帝都緩緩進發。

所有人都以為前路是錦繡坦途,卻沒人預料到,一場滅頂般的劫難,早已在北上必經的黑風嶺悄然等候。

黑風嶺地南北要道界,群山連綿起伏,林遮天蔽日,山道崎嶇險峻,地形複雜難行。這片深山之中,常年盤踞著一夥窮兇極惡的悍匪,匪首心狠手辣,手下匪寇個個嗜殘暴,殺人如麻。他們常年蟄伏山林,專門劫掠南北往來的商旅隊伍、宦家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當地府曾數次派兵進山圍剿,奈何山林地勢複雜,匪寇行蹤詭秘,次次無功而返,久而久之,黑風嶺便了南北行路之人聞之變的奪命險地,人人避之不及。

劉家隊伍車馬眾多,輜重滿載,一看便是家底厚的宦人家,自然而然落了黑風嶺悍匪的窺探之中。那一夜天暗沉,無月無星,山林之間死寂沉沉,唯有風聲簌簌,草木晃著說不出的森詭異。趕路多日的劉家眾人疲憊不堪,在山腳臨時歇腳休整,防備鬆懈,恰恰給了匪寇可乘之機。

,無數黑影驟然從林之中合圍衝出,匪寇手持鋒利長刀長矛,寒刃映著夜,殺氣騰騰,麻麻將劉家車馬團團圍困。隨行的護衛鏢師不過寥寥數十人,面對人數數倍於己的悍匪,縱然拼死抵擋,揮刀抵抗,終究寡不敵眾,節節潰敗,很快便被匪寇擊潰倒地,傷亡慘重。

一場殘酷腥的洗劫就此驟然降臨。兇悍的匪徒衝進車馬之間,肆意打砸搶奪,木箱被劈開,行囊被撕扯,閃閃發的金銀、緻的珠寶、名貴的綢緞、值錢的,盡數被匪徒瘋狂擄掠。劉家幾代人積攢半生的積蓄,被搶奪得七七八八,珍貴文玩、典藏字畫盡數損毀,田產地契、鋪面文書大半失破損,數十年苦心經營的家業,一夜之間毀於一旦。

匪寇兇殘暴戾,若非忌憚當朝律法,顧忌屠戮朝廷命家眷會引來朝廷重兵全力圍剿,不敢大肆屠殺,恐怕劉家上下三十餘口人,都難以活著走出黑風嶺。

歷經這場驚天浩劫,偌大的趕路隊伍變得狼狽不堪,車馬損毀,財盡失,人人驚魂未定,衫凌,滿心惶恐。半生積蓄付諸東流,前路茫茫無,可調任聖旨早已下達,職已定,退路徹底斷絕。

劉昌正看著滿地狼藉,看著被洗劫一空的行囊,心痛如絞,恨意滔天,卻又無可奈何。事已至此,再多不甘也只能強忍,他依舊抱著不切實際的奢,固執地認定京城遍地商機,權貴雲集,只要自己穩穩站住腳跟,用心鑽營,早晚能將失去的銀兩全數賺回。只要仕途穩固,手握職權,何愁不能東山再起,重鑄家業?

他懷揣著這份虛妄的憧憬,帶著心俱疲、滿心惶恐的一家老小,一路艱難跋涉,終於踏了心心念唸的京城。可踏城門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察覺,這座萬眾嚮往、人人追捧的帝都,早已換了一番天地,再也不是往日貪汙吏橫行霸道、暗中斂財的安樂窩。

當今玄曦皇帝年登基,心智深沉,冷冽,行事鐵決絕,察世事微,手段雷霆凌厲,與歷代帝王的治國之道截然不同。這位帝王生平最恨貪腐汙濁,最厭員結黨營私、魚百姓,眼中容不下半分朝堂象。

登基上位之初,玄曦皇帝便運籌帷幄,藉著科舉改制整肅學風、徹查國子監清理吏治兩大由頭,順勢發難,掀起了一場席捲全國、覆蓋文武百的清貪肅腐大風暴。這場整頓聲勢浩大,覆蓋面極廣,從上至下層層深挖,絕不姑息。

上至朝堂位高權重的三公九卿、皇親勳貴,下至地方州縣九品小吏、衙門雜,但凡過往有貪墨賄、以權謀私、盤剝百姓、結黨營私、行賄賄種種劣跡之人,盡數被暗中追查,深挖罪證,一一揪出。接連數清洗打,將朝堂外潛藏的貪汙吏逐一拔除,朝堂風氣一朝肅清,吏治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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