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浩剛結束京城當值休,風塵僕僕趕回自家程郭酒樓,一路舟車勞頓早已渾乏累。他徑直登上清靜無人的三樓臥房,往榻上一躺,沾著枕頭沒多久便沉沉睡去,連日奔波積攢的疲憊盡數湧來,睡得格外沉實。
就在他睡得正酣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陣清脆又急促的啄窗聲響,噠噠噠的靜接連不斷,打破了三樓深夜的寂靜。
睡中的程景浩瞬間被這靜驚醒,猛地睜開雙目,睡意一掃而空。他心急之下哪還顧得上講究禮數,隨手一把掀開上薄被,連外都來不及披上,只穿著裡,腳步輕快如疾風般快步衝到窗邊,抬手利落推開閉的木窗。
凜冽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細碎飛雪,順著視窗一腦灌進溫暖的臥房,寒意瞬間席捲全。隻著單薄裡的程景浩忍不住渾一,下意識了子,可他眼底全然不在意這份寒冷,滿是藏不住的欣喜目,直直向半空。
只見一隻形矯健的雄鷹迎著風雪俯衝而來,穩穩落在屋的實木桌案之上。這雄鷹頭頂許羽微微落,模樣看著幾分隨,卻是程景浩平日裡最為信賴的老夥計。程景浩連忙抬手迅速合上窗戶,隔絕屋外漫天風雪與刺骨寒風。
他臉上立刻漾起滿臉溫和笑意,輕手輕腳走到一旁置架旁,拿起厚實的皮披風,小心翼翼緩步朝著桌案上的雄鷹走去,語氣親暱又溫:“我的好老夥計,這般風雪天你怎麼趕過來了,一路奔波可凍壞你了。”
這雄鷹似是聽得懂人話,十分用這般親近稱呼,當即舒展寬大羽翼,輕輕抖落渾沾染的冰雪碎沫。程景浩作輕細緻,拿著皮慢慢裹住鷹,一點點仔細去它羽翼上沾著的雪水寒霜,生怕凍著這位遠道而來的信使。
做完這些,他又快步將屋暖烘烘的炭盆挪到雄鷹旁,讓溫熱暖意將它團團圍住,好生驅一驅一路奔波積攢的寒氣。
歇息片刻緩過寒意後,雄鷹微微抬起利爪,朝著程景浩輕輕遞了過去。程景浩眼疾手快,臉上笑意愈發濃厚,小心翼翼取下牢牢綁在鷹爪之上的油紙小包。
層層拆開實包裹的油紙,裡面靜靜躺著一張素信紙,紙上筆墨遒勁有力,字跡利落乾脆,寥寥數語格外簡短:我攜四點京,京城相聚過年。
短短一行字,瞬間讓程景浩瞪大雙眼,心底狂喜翻湧,整個人欣喜得難以自持。
今年家中四個年遠赴京城求學歷練,他放心不下,只得留在京城就近照拂,往時年中都無法返回青雲城,沒辦法回到家中陪伴妻團聚,更是錯過了自家小兒四點的生辰,心中滿是愧疚憾。
如今得知妻子郭芙蘭竟要帶著寶貝兒四點親自趕來京城,留在這邊一同過年,積心底許久的思念與歡喜盡數發。他難掩激之,在三樓廳堂裡來回踱步,滿心歡喜難以平復。
直到旁雄鷹發出幾聲清脆低鳴,才將思緒飄忽的程景浩拉回現實。他這才想起還沒好好犒勞一路辛苦傳信的雄鷹,連忙穿戴整齊衫,快步走下三樓直奔酒樓一樓後廚,親手宰殺兩隻新鮮的土,細心打理妥當,端來投餵給忠心耿耿的雄鷹。
程景浩深知自家妻子郭芙蘭向來直爽利落,平日裡若是打算前來,向來行事隨,從不會提前知會一聲,常常不分晝夜,悄無聲息直接現酒樓三樓。此番特意驅使雄鷹千里傳信,想來定是一路帶著年的四點出行,路途遙遠多有牽絆,行事不便才特意提前送來書信。
只是信中未曾寫明抵達京城的時日,程景浩細細盤算路途遠近,心中已然有了估,約莫七八天景,妻便能抵達京城與自己相聚。
一想到心心念唸的妻兒很快便能來到邊相伴,程景浩滿心歡喜,回到臥房後,抱著妻子平日裡常穿的衫,在床上肆意打滾嬉鬧,滿心皆是甜憧憬。縱使屋炭火溫暖如春,暖意融融,他也依舊心緒澎湃,半點睡意都無。
輾轉反側實在難以眠,程景浩索起穿戴整齊衫,獨自下樓來到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樓梯隔間,煮上一壺清香熱茶,獨自品茶散心打發漫漫長夜。
閒坐之餘,他忽然心念一,快步走到酒樓掌櫃櫃檯前,翻找出空白信紙,又出隨筆,輕輕順筆尖毫。他暗自盤算,自己積攢下來的年假足足有三個月之久,不如趁著今夜興致正好,提前將休假文書寫好,待到明日宮當值之時,直接將休假文書遞上去便可。
心中敲定好休假時日,程景浩當即伏案提筆,在信紙上龍飛舞落筆書寫,一氣呵寫完滿滿一紙休假條。寫完之後,他還兀自捧著信紙細細端詳,滿心覺得自己筆下字跡比起往日進步良多,心中頗為得意,隨手尋來小件重住信紙邊角,靜待墨跡自然風乾。
今夜的程景浩滿心歡喜,靜自是不小。寫完休假條依舊力旺盛,閒不住的他又找來抹布與拖把,親自手收拾打理三樓臥房,順著三樓樓梯一路清掃拭,裡裡外外收拾得乾乾淨淨,一直忙活清掃到酒樓一樓大廳。
酒樓裡的石掌櫃與徐常春皆是上了年紀的長輩,年紀大了素來睡眠淺,半點細微靜都能驚醒。深夜裡聽見酒樓大廳傳來陣陣清掃響,二人心中頓時一,還以為是深夜有歹人潛酒樓行竊,連忙掌起燭燈,衫都來不及穿整齊,匆匆忙忙走出臥房檢視況。
待到走近看清忙碌之人,竟是自家東家程景浩,二人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下。石掌櫃著惺忪睡眼,連連打著哈欠出聲勸道:“東家,你平日裡在宮中當值本就辛勞疲累,夜深天寒快些回房歇息吧,這些活留著明日酒樓夥計來做便是,萬萬不可這般勞,累壞了子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徐常春也連忙附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嗔怪:“是啊是啊,方才可把我嚇得不輕,慌得連鞋子都沒穿穩。快停下手中活計別忙活了,若是熬出病痛得不償失。如今你都是四個孩子的父親了,也該多多顧及自子,大半夜這般折騰實在不妥。”
程景浩停下手中活計,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滿是雀躍:“無妨無妨,二位只管安心回去歇息。我今日實在太過歡喜,滿心皆是喜事,手裡不做點活計實在睡不著覺。”
徐常春聞言滿心好奇,忍不住開口追問緣由:“究竟是何等天大喜事,能讓你激得徹夜難眠?”
“是我家那口子帶著四點近日便要來京城,往後便留在這邊一同過年團聚。我打算明日宮遞休假文書,趁著年假好好陪著妻兒遊玩相聚,足足歇上三個月好好陪伴家人。”程景浩毫不掩飾心底喜悅,直言道出心中所想。
徐常春聽聞此事,也跟著由衷替他高興,只是年歲偏大力不濟,陪著閒談片刻後,濃重睡意席捲而來,再也撐不住神,便跟著石掌櫃一同轉往後院臥房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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